杏杏晚上虽说醒了一次,但卫婆子一直担心她会受惊发烧,提心吊胆的。好在杏杏晚上醒了后,迷迷糊糊的回了几句,又睡了过去,一直到临入睡都没有发热的迹象,卫婆子这才算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卫婆子夜里还是醒来了三四次,摸一摸身边软乎乎睡得正香的小孙女,试一下体温是否还正常。 到了早上,杏杏就又成了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几个当哥哥的来看过她,见她好好的在炕上坐着,端着蛋羹小口小口的吃着,他们这才放心的结伴去上了学。 卫婆子见杏杏好得差不多了,笑道:“乖孙,一会儿你陪奶奶去给救你的那两个婶婶家道个谢去。” 杏杏点点小脑袋:“奶奶,你知道芽芽怎么样了吗?” 她有些担心。 卫婆子摸了摸杏杏的小脑瓜:“等我们从那两个救了你的婶婶家回来,就带你去看看芽妹儿。” 杏杏开心的应:“好!都听奶奶的!” 卫婆子满眼慈爱。 救了杏杏跟芽妹儿的两位妇人,一位是村子南边的婶子,她见卫婆子这般郑重其事的拿了厚礼,带着孙女上门来道谢,又惊又喜,连连摆手推辞:“娃娃掉水里,但凡见着的,谁能不救啊……” 卫婆子再三感谢,又再三奉上,这位婶子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那装着东西盖着红布的竹篮收下。 待卫婆子走后,她那调皮捣蛋的儿子冲上来掀开红布,“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娘!好多东西啊!有肉,有鱼,还有鸡蛋!” 这婶子家里俱是啧啧称赞,这老喻家,也太知恩回报了,是个能处的! 另一位救人的婶子,便是周五娘。 她跟卫婆子关系向来不错,闲时也经常在榆树下头一道拉呱闲聊的。 “卫婶子,看你客气的!杏杏得喊我一声婶娘,我不过顺手救了她,你还这般见外!”周五娘推让着卫婆子手里的竹篮。 卫婆子跟她关系好,笑道:“好了,你救了杏杏,于情于理都要把礼给你送过来的。你收下就是了。” 说着,卫婆子直接把那竹篮给周五娘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周五娘“哎呦”一声:“那行,那我就收下了。” 周五娘伸手把杏杏招到跟前来,左右打量着:“……咱们杏杏果然是有福运护身的,什么事都没有!” 杏杏扬起小脸,乖巧道:“这要多亏婶婶救了杏杏!” 这话说得周五娘心里熨帖的很。 她同卫婆子笑道:“怪不得都说还是闺女贴心呢……你看我家,就一个小子,还天天起早贪黑的往学堂里跑……” 说到这,周五娘又想起卫婆子家送了四个小子去学堂,她直咂舌:“说起来,你家四个小子,学堂开销扛得住吗?” 卫婆子只道:“先让哥儿们读着。你看你家乾安,书读得多好,多有出息……可见多读书是没坏处的。” 卫婆子拍了拍周五娘的手,“还是你当年有远见,咬牙都要供你家乾安上学。” 这话是说到了周五娘的心坎上! 她只觉得待卫婆子又亲近几分,紧紧的抓住了卫婆子的手:“卫婶子,还是你懂我!” 周五娘说着,又犹豫了下,凑近了卫婆子:“……说起来,有桩事我一直藏心里,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卫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啥事,五娘,你连我都要瞒着?” 周五娘犹豫了下,“哎呀”一声,压低了声音:“婶子,倒也不是我瞒着你……就是,昨儿我不是听见项家芽妹儿的呼救声,赶紧跟人过去了吗?结果我跑过去,就见着杏杏跟芽妹儿在小溪里扑腾,项家新娶的那毛氏带来的闺女,就站在那小溪边上,愣是没半点动静!” 卫婆子倒吸一口凉气。 杏杏明显被昨日落水那事给吓着了,卫婆子就没舍得再问她当时的情形。 她本来就是想着今儿过来,跟周五娘聊聊,看看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就听见这话! 卫婆子一方面觉得背后发毛,一方面又本能的觉得毛氏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不到十岁,哪能就这么歹毒,八成是被吓坏了。 周五娘见卫婆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知道自己这消息确实是有些骇人听闻了,她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不过也说不好,许是杏杏跟芽妹儿掉进水里太过突然,那小姑娘吓着了。” 卫婆子也慢慢点头,更愿意相信是这样。 周五娘跟卫婆子又聊了好些,卫婆子这才带着杏杏告辞,说要去项家看看芽妹儿。 周五娘热情的把卫婆子杏杏送出了家门:“……要是你家那几个哥儿学业上遇到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家乾安就行。” 卫婆子笑着应了下来:“好,一定!” 出了周五娘她家,卫婆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还是被周五娘的话给影响到了。 不过,大概也就是犹豫了一下,卫婆子还是决定带杏杏过去看看芽妹儿。 两个小家伙玩的很好,若是项山娶的新妇苛待芽妹儿,她就算是为了杏杏,也该帮帮可怜的芽妹儿。 卫婆子做了决定,带着杏杏去了项家。 芽妹儿没有杏杏这么好运气,她昨儿发了一夜烧,今天早上刚醒过来,还有些虚弱,正恹恹的躺在炕上。 杏杏看着躺在炕上没精打采又虚弱苍白的小伙伴,眼泪都出来了。 “芽芽……” 项山因着闺女生病,今儿没下地干活,就在家里守着闺女。 毛氏也在,她见杏杏要哭,赶忙道:“哎呦,小姑娘,可不兴在病人前头哭。不吉利。” 这话听着不好听,卫婆子不大乐意。 她想,自己孙女,那是人人都夸又乖巧又有福运! 到你这嘴里,就成了什么不吉利,切! 杏杏倒是很听劝,她生怕自己哭了,让芽妹儿哪里不好了,赶忙拿小帕子擦了擦眼泪:“我不哭!” 毛氏看了眼项山,又对杏杏道:“说起来,往后你跟芽芽出去玩,可别往水边去了——昨儿我家阿芙哭了一宿,就自责没劝住你们呢。” 卫婆子心底冷笑一声,这毛氏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是要把问题都推到杏杏跟芽妹儿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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