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菲回到家里,把木盆往街沿一放,也不晾衣服,径直跑回房里去,一头埋进被子里痛哭。 母亲何氏见状,急忙上前安慰。 “亦菲,你怎么啦?是不是又有哪个嘴贱的羞辱你了?我让你爹去教训他!” 柳亦菲哭得更厉害了。 自毁容后,村里常常有些孩子侮辱戏弄她,当面叫她丑八怪。虽说是童言无忌,也让她深受打击。 加上现在十八岁还没嫁人,全村都觉得她这辈子没希望了。 如今她出门在外,自卑得连头都不敢抬。 何氏叹了口气道:“刚才吴婶前来通知,说明天你堂哥带回来那位叶公子要在村里选亲,你还是去试一试吧。” 柳亦菲坚决说道:“我不去!” “为啥?” 柳亦菲坐起来,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她抹掉脸上的眼泪,一脸委屈。 “刚才我见过叶公子了。” “啊?那……那又怎样?” “叶公子英俊潇洒,谈吐不凡,我……怎么可能?” 说罢,柳亦菲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何氏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亦菲,你都十八岁了,再怎么样,也去试一试吧,万一……”何氏劝慰道。 “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我就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侍候爹娘。” “傻孩子!”何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中一阵酸楚。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奈何命运这般捉弄人! 十二岁那年,她爹柳大风酒后失态,不小心打翻了开水壶,毁了她的容。 这些年,柳大风一直心怀愧疚,想方设法要弥补当年的过错。 所以这次不惜以宅子作嫁妆,也想把女儿嫁出去。 她望向门外,说道:“你爹去找你大伯了,看能不能有点机会。” 柳亦菲奇道:“找大伯干什么?” 何氏道:“叶公子不是想买咱家的宅子吗?你爹说,只要叶公子愿意娶你,就把宅子拿来给你当嫁妆。” “啊?”柳亦菲惊道,“娘,这种事,还是两厢情愿的好,若是走后门拉关系,就算成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啊。” 何氏神色黯然。 这时,突然听到柳大风从外面回来,兴冲冲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家亦菲终于要嫁人!” 何氏连忙起身迎出去问道:“你去谈得怎样?见到叶公子了吗?” 柳亦菲也走了出来,虽然心中觉得不可能,但眼神里还是满含着期待。 “哈哈……”柳大风仰天大笑,喜不自胜,“见到叶公子了,叶公子亲口跟我说,他要娶亦菲!” “真的吗?”何氏乐开了花。 柳亦菲只觉得脑海一空,两腿一软,差点就要晕倒。 还好何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哈哈,看把咱女儿高兴的。”柳大风走进屋里,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水。 何氏突然担忧起来,说道:“她爹,你有没有把女儿的情况给他说清楚?这纸是包不住火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柳大风道:“我没说。不过,叶公子说他见过亦菲。” “爹,你……你没有逼迫他吧?他今天……确实是看过我的脸了,怎么可能……可能同意?”柳亦菲仍然不敢相信。 “嘿嘿,他就是同意!刚开始我也不相信。”柳大风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哪里有什么道理?” 何氏扶着女儿的背笑道:“你爹话糙理不糙。只要叶公子同意就好,你管他是什么原因呢?” 柳大风喝了一口水道:“你娘说得对。况且我见那叶公子一表人才,也很满意。我会把那座宅子拿来给你当嫁妆,不会亏待他这个女婿的。” 柳亦菲心中又激动又紧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就算叶公子是为了宅子才娶我,此生只要能嫁他,也没遗憾了!” “二叔,亦菲不能嫁给叶公子!” 是柳青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里喜气洋洋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众人疑惑地看着走进屋来的柳青山,仿佛在看怪物。 柳大风怒道:“青山,你今天哪根筋出了毛病?” 何氏也板着脸道:“你妹妹好不容易要嫁出去,你不来恭喜也就算了,还不同意?你有什么权利说这话?” 柳亦菲一脸惊讶不解,黯然说道:“青山哥,你难道不希望我嫁人吗?” 柳大风怒哼道:“你小子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饶不了你。” 柳青山见众人一致针对他,面露为难之色,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在众人的一致逼问之下,柳青山无奈,把柳大风拉到一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伸出双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柳大风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啊”地一声惊呼出来。 柳亦菲疑惑道:“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隐约感觉事情不妙,但是好不容易有个嫁人的机会,她如何甘心放弃? 何氏沉声问道:“大风,青山说啥?神神秘秘的!” 柳大风想了想,便来到何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氏闻言,露出惊讶之色。 柳亦菲不明所以,急得快要哭了。 莫非好不容易要嫁出去,又要落空了? 何氏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哈哈大笑起来。 “二娘,你……你怎么还笑?”柳青山微怒道。 何氏撇着嘴道:“你们两个男人,懂个屁!” 柳青山担忧说道:“二娘,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亦菲往火坑里跳?” 何氏笑道:“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这男女之间的事,若论单打独斗,哼哼……” 说完,面露不屑之色地看了柳大风一眼。 柳大风惭愧地低下了头。 何氏又道:“咱们女人,连孩子都生得出来,能怕你说的那个?” “呃……”柳青山无言以对。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柳亦菲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何氏上前拍着她的肩膀鼓励道:“女儿放心,什么事也没有,你这是捡到宝了。” 说罢,她凑到柳亦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 柳亦菲眉头一皱,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跑回自己卧房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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