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过后,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夏雨缠绵,暑气蒸腾,天气闷得透不过气来。 翩翩病恹恹地趴在轩窗下的一张竹榻上,发呆般看着窗外屋舍下的一棵海棠树。 那只叫“福宝”的小猫在她身边不停打着转,时而跳上竹榻,时而越过轩窗,玩得不亦乐乎。 一场雨将海棠花滋润得更是娇艳,绯色的花苞开得甚是妩媚,花朵上缀满了晶莹的雨水,将落未落的。 翠玉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边绣花样,时不时看向那榻上的人儿,那日从世子院里回来,她就这个样子,整个人瞧着蔫哒哒的。 见翩翩眉心微蹙,翠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之前府里私下传的那件亲事,这几日似乎没了声音,中元节那日两人私下见面之后也没了下文。 翠玉总觉得这事背后有世子的影子,只是……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翠玉搬了小杌子坐到榻前,放下手中的绣绷,一边给她按揉肩膀,一边低声问道:“姑娘,那……世子,对你是什么意思?” 荷花叶那晚,还有中元节那晚,姑娘可都是和世子在一起过的。 翩翩抬了抬眼皮子:“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翠玉表情踟蹰:“该不会,是……想……娶了你?” 这话一落,翩翩就像听了笑话一般:“你看,你说的自己都不相信,你当大房的楚姑娘是做什么的?” “可……他,这般对您,也太……” 翩翩敛了笑容,因为他把她当妓女看呗,有几个男人会尊重妓女,妓女就是供人亵玩的。 “不过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罢了。”翩翩把脑袋埋进交叠的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没想到,堂堂的国公府世子也玩起了欺男霸女的勾当来。”翠玉语气愤愤。 她又迟疑道:“那……安公子……” 翩翩没有吭声,这都好些天了,也不知是不是安文玉自己的原因,总之没有了消息。 前日裴筠来了一趟,看向她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模样,翩翩也不想问了。 裴筠性子单纯,藏不住事,她那个样子,事情怕是有了意外。 难过吗?自然是有的。 安文玉对她描绘的那幅海外生活画卷,让她非常着迷,那是一种多么自由的生活啊。 如今……她的秘密被裴湛掌握,就好比握住了她的七寸,她就连挣扎都不能,更别提逃跑了,这副身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加上她又没钱,估计连城门都跑不出去。 这种命运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简直是糟糕透顶。 那日裴湛有句话说得很对,游戏规则只能由他来定。 是啊,弱者才想着用道德去约束对方,强者却只谈规则。 过了两日,裴筠又来了次幽竹轩,和上次一样,她对着翩翩欲言又止。 翩翩此刻正半靠在床上,对着裴筠扯了个嘴角:“二姑娘是怎么了?来了也不说话,只盯着我瞧。” 翩翩说完,裴筠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燕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表哥他……” 翩翩心口一凛:“安公子怎么了?” 看裴筠这样子,难不成安文玉出了什么意外? 裴筠忙安慰道:“表哥只是……表哥……要和我表妹屈玥订亲了。” 听到这,翩翩一愣,又慢慢点了点头,对着裴筠浅笑道:“二姑娘别为我担忧,我没事。” 只是不知道这事是安文玉自己的原因,还是有裴湛在后面拱火。 她有点累,不愿再想了。 想到这,她唤了翠玉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翠玉端来一个檀木锦盒,递到翩翩手里。 翩翩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那个血玉石镯子,看着裴筠说道:“那劳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安公子,这是他娘亲留给他的。” 说完,递给裴筠。 裴筠摸了摸眼角,接过了镯子,点了点头。 七月的尾巴,天气依旧炽热,生活好似刚跨过一道水沟,本以为能迎来坦途,没想到面前迎接她的是一口油锅。 自裴筠走后,本就没有好彻底的翩翩再次病倒了。 因此也没法去给太夫人请安,只让翠玉去鹤寿堂告了假,说她病了,等病好了再给太夫人请安,免得过了病气给大家。 可把陈嬷嬷给急坏了,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不眠不休照顾了一天,喃喃道:“你这丫头,和小时候都不一样了,小时候过得懵懵懂懂,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你和安公子的事不成就不成了,你何至于如此?之前嚷着不嫁人,现在又何苦这样?” 陈嬷嬷不知其中的关窍,不知这段姻缘于翩翩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翠玉也是叹了口气,拖着陈嬷嬷去补觉:“嬷嬷,您去歇上一会,这儿有我在呢。只是天气热,姑娘中了暑热之气,休息两天就好了,您老别担心。您要是累坏了,姑娘又要操心了。” 陈嬷嬷这才三步两回头的走了。 夏日的夜晚,宁静安详,晚风徐徐。 翩翩的房间开了一扇小窗,后院里花儿的幽香随风飘了进来,纱帘轻轻拂动。 翠玉给翩翩喂了药后,见她出了汗,又用巾子给她擦了擦身子,然后自己也在外面的榻上睡下了。 裴湛进来的时候,翠玉睡得死,他看也没看直接进了翩翩的内室。 屋里只在壁角留了一盏夜灯,他掀开云雾似的纱帐,看向床上的人。 夜晚有些热,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纱的睡衣,质地轻柔,宛如第二层肌肤。 裴湛呼吸渐沉,一双幽灼黑眸由下往上看,只见她青丝铺满枕头,睡得正沉,看她那张小脸,似乎瘦了点,透着股我见犹怜的味道。 一个安文玉,值得她如此? 这都多少天了,身子还没好起来,她是有多惦记这个安文玉? 想到这,裴湛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 他从不以君子自居,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他的狐朋狗党李徜说过,男女之情,大多起于色欲。 裴湛深以为然,不然他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很美,又软又香又甜,勾起了他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晦暗心思。 人人都说国公府世子若海中蛟,云中鹰,有皎月之姿,光华之美。 其实,他只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男人罢了,有男人的劣根性。 他对她有股冲动,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冲动。 他想和她做快活的事,男人和女人的那种快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811/732976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