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脸色微变,半晌道:“你……娘瞧着,满京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阿芙的,你究竟有何不满?” 裴湛哂笑:“我把她当妹妹,并无男女之情。” 楚氏一怔:“你……那你说说,你对谁有男女之情?” 裴湛没有吭声,楚氏见他不语,气就不打一处来。 只要一提到亲事,他就这幅样子,别人像他这个年龄,爹都当了。 想到这,楚氏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力之感。 这个儿子,虽自幼在京生活,但多长在太夫人身边,后又分别跟在他祖父、外祖父身边学习,留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如今大了,行事更有自己的想法,以至于楚氏总觉得和儿子相处起来隔着一层纱似的,愈是想撩起这层纱一窥究竟,它又轻飘飘往后荡,不让人触摸。 她又试图说服这个儿子:“感情一事可以慢慢培养,你若现在能找到个结婚对象,娘也不会如此逼你,如今阿芙已来了府中,你这态度,叫娘如何面对阿芙。” 裴湛想了想:“再过四个月就是祖母的寿诞,表妹上京为祖母贺寿合情合理。若表妹想回江南,儿子自会安排人送她归家。” 楚氏被这个儿子堵得哑口无言,已彻底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拉着脸,摆了摆手:“出去,忙你的事去。” 裴湛行了个礼:“母亲多注意身体,儿子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 说完,退了出去。 *** 甫一出夕晨阁,裴湛的脸色就淡了下来。 玄影偷偷觑他几眼,小心翼翼道:“属下派人查了宴会上的一切酒品瓜果供应,也暗地里查了与……燕姑娘接触过的人,并未发现异样。” 裴湛脚步停了下来:“玄风的信还没有传过来?” 玄影答道:“想必就这几日能到。” 裴湛“唔”了一声:“这几日跟踪我的人查清楚了吗?”biqubao.com 玄影眼观鼻鼻观心道:“是周岩礼派的人,属下着人反跟踪,周岩礼还在查这次参加荷花宴的所有贵女,就......连那晚的歌姬舞女也在排查。” 裴湛:……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玄影跟随他多年,知道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时间久了,也知道他淡淡的面孔之下隐藏的情绪,公子现在心情不好,有些愠怒。 裴湛抬脚就走,走过一簇从,绕过一小径,跨过一座桥,拐过一廊榭,忽听见旁边的凉亭处有一道声音略带小心翼翼地传来:“这几日楚姐姐都没出院子,哎,没想到大哥居然也……听说那女子是宴会上的歌姬舞女,这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是裴筠。 “也不知那女子是怎样的罗浮仙子,能勾得大哥动了凡心,欸,燕姐姐,当时你一直在欣赏歌舞表演吧,你可见到什么貌美的女子?” 一道娇糯的声音小声道:“我……我当时喝醉了,也没注意。” 裴筠遗憾地叹了口气:“还真想见识一下,不过,燕姐姐,我觉得你说得对,男子果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连大哥也不例外。” 另一人只附和着讪笑。 这时,恰好有丫鬟来报,裴筠高兴地跳起脚来,“燕姐姐,走,去我院子里,我表哥前几日从海上归来,带了不少稀奇的物件,刚到府里呢,听闻那胭脂的颜色在京都从未见过,走快点。” 裴湛转头瞧去,就见裴筠拉着燕翩翩往角门处小跑。 那人今日着了一身绿色对襟衣裙,布料普通,纹路普通,但是两只袖子别出心裁,做了灯笼状,显得格外飘逸别致。 二人跑至角门口,刚转身,有人也窜了出来,一不小心就和燕翩翩撞成了一团。 幸好裴筠反应快,及时拉住了翩翩,翩翩这才稳住了身子。 裴筠一瞧:“哎呀,表哥,你怎么这么冒失?” 来人是三房屈氏的外甥,裴筠的表哥安文玉。 安文玉的母亲是屈氏的姐姐,大屈氏命苦,生下儿子后,没两年就病逝了,可怜的安文玉幼年失母,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又去世了。 屈家老爷见外甥可怜,便将外甥抱回自己家养着,反正屈家有的是钱,不缺这口饭。 所以,这安文玉是打小在屈家长大的。 屈老爷对这个外孙不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本想要他走科考的路子,为自己博一个前程,哪知他却爱上了做生意。 屈老爷见他性子不拘,也就由他去了,给了他一笔资金,由他折腾,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倒是把自个儿的生意整得风生水起,不仅连本带息还了屈老爷给他的资金,还在寸土寸金的京都置了房产,在京都也算小有名气。 这两年,安文玉逐渐不满足于京都与江南的生意,听人说海外是掘金圣地,于是和国公府三房老爷裴子衍一拍即合,二人常一同出海淘金。 这次,安如玉和裴子衍走的是不同的航海线,安如玉提前完成了海外业务的部署,先一步回了京都,又带回了不少海外珍品,于是上国公府孝敬姨母屈氏来了。 那安文玉见撞了人,想也不想便低头道歉,翩翩忙摇手道:“无妨,不碍事的。” 安文玉这才抬起头来,不过对视两息,一张俊脸登时布满了红晕,呐呐道:“在下无心之失,还请姑娘莫怪罪。” 燕翩翩只清浅一笑,低下头来。 裴筠“扑哧”一声笑了:“表哥,你平日里最能侃了,怎的今日如此拘谨?” 安文玉这才回过神,飞快看了眼翩翩,对着裴筠说道:“就你话多,我带了不少有趣的海外玩意,你要不要……带这位姑娘一起来看看。” 此时日头正盛,阳光穿过旁边的树叶照在角门处的三人身上,碎金点点。 不一会,三人越过角门,不见了身影。 站在廊榭旁边的裴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神色未变,玄影却敏感的察觉到,公子的眼神仿佛冷了些。 男人最了解男人,那安文玉撞人之后的一番情态变化,叫玄影这个不通男女之情的人都咂摸出一点味来。 那二房的燕姑娘,可真不容小觑,前头勾得那二房夫人的侄子李显晟神魂颠倒,现短短一个碰面就引得三房夫人的外甥看直了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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