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潇一个跨步坐上了太夫人的罗汉榻,一边逗着裴湃,一边讨好太夫人道:“知我者祖母也!” 太夫人看着这个猴一样的孙儿,含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一天天的就会惹你娘生气。” 李氏看着祖孙俩亲热劲,不知怎的,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大哥今日要带着伯母回来,我怎么会缺席呢?” 说完,又看了看裴筱和燕翩翩,目光在燕翩翩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燕翩翩忙屈膝:“二公子。” 裴潇扶额,似被光芒晃了眼:“这是哪来的画中仙,美得像一幅画似的。” 这可是裴潇的心里话,他知道自家院子里多了个妹妹,平日里也就远远见过,今日细细一瞧,竟是这般雪肤花貌,说是月里嫦娥,镜中粉黛也不为过,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翩翩垂着头,只当不知,幸好一旁的裴筠开口道:“这是哪里钻出来的二哥,尽拿燕姐姐打趣。” 裴潇回过神来,“啧”了一声:“我不信,你二哥这副俊朗的外形,你还能认不出。” 众人都知裴潇的浮夸,笑了起来,只李氏皱着眉头。 翩翩下意识朝李氏看去,见她一双眼尤带着利剑射向她,吓得翩翩心口一阵哆嗦。 这时,丫鬟云雯兴奋地跑了进来:“太夫人,世子领着大夫人归家了,马上就到家门口了。” 话音刚落,正堂里顿时热闹起来,老夫人忙拄着拐杖,在盛姑姑的搀扶下就要起身。 李氏和屈氏见了,也忙上前劝道:“您老在这坐着吧,儿媳过去就行了,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其他人跟着李氏和屈氏往府里的正门走去。 众人刚到正门,就见一辆奢华阔气的马车从西边缓缓行过来,前头骑马的人正是裴湛。 裴潇远远招手:“大哥——” 裴湛瞧了瞧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待马车停稳,早有小厮搬了个脚凳放在马车口。 裴湛身姿矫健地跳下马,朝李氏和屈氏作揖道;“二婶,三婶。” 三夫人屈氏笑道:“快别管这些虚礼了,把你母亲搀扶下来吧。” 裴湛点点头,掀开帘子,朝着里面轻声说了句什么,不一会,马车外缓缓伸出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这只手骨肉匀婷,指如葱根,肤如凝脂,手腕上戴着一只红玉髓镯子,色若相思滴血,一看就不是凡品,食指上则戴着一水色极佳的金镶翠戒指,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紧接着,手的主人从马车里慢慢钻了出来,在两三人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此时,国公府的正门围着一大群人,翩翩被挤在一边,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清了楚氏的脸。 听翠玉说,楚氏当年是名动江南的美人,此话果然不虚。 饶是近四十岁的年龄,依旧称得上貌凝秋月,容赛春花,保养得极好,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成熟的风情。 她衣饰华丽,梳着高贵典雅的发髻,哪怕是长时间的赶路,也未折损她一身的气度。 听说楚氏有孕四个月,现在并不显怀,身姿依旧窈窕,但整个人又透着一股母性的光辉,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一下车,李氏和屈氏便围了上去。 李氏瞧了瞧楚氏的肚子,脸上堆起笑:“大嫂,路上累坏了吧?府里头已经把热水、吃食都准备好了,太夫人可盼着你呢。” 楚氏亦脸带笑意,对着李氏和屈氏道:“这些日子弟妹掌家,辛苦了,我不在家,全靠你们照顾母亲,替我尽了几分儿媳之责。” 屈氏笑道:“大嫂客气了,你现在是双身子,别久站了,咱先进府,母亲还等着呢。” 楚氏点点头,又看向马车,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两个俏丽的丫鬟扶着一年轻姑娘下了马车。 翩翩心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楚菡儿了。 待那姑娘抬起头,众人不由的屏息。 楚菡儿是典型的江南美女,整个人像一幅三春之阳下俏丽明媚的画,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浓淡总相宜。 只见她浓鬓胜鸦翅,肌肤赛珍珠,腰肢若杨柳,眉似春山眼含秋水,声音甜若江南的八宝饭,真真将女子的婉约与柔美发挥到了极致。biqubao.com 听裴筠说京都人把她称作芙蓉仙子,翩翩暗赞,果真是一朵绝艳的人间富贵花。 众人又是一番夸赞。 裴筠挤到楚菡儿身边,双眼亮晶晶的:“楚姐姐,筠儿想死你啦,天天盼着你来呢。” 楚菡儿微微一笑,拉着裴筠的手,以示友好,举手投足间尽是顶级闺秀的端庄与自然。 屈氏感叹道:“阿芙有一年多没来了吧,没想到及笄后,美得三婶都认不出来了,我家丫头站在身边,就好比雏菊比作牡丹了。” 楚氏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笑了:“有你这样埋汰自己闺女的吗?我们裴筠也是顶出色的小美女呢。” 楚菡儿和裴筠二人寒暄完,楚菡儿不经意抬头,扫到了站在一边的燕翩翩,顿时便愣住了。 裴筠见状,忙拉着翩翩向楚菡儿介绍道:“楚姐姐,这位是二房柳姨娘的养女,叫燕翩翩。” “翩翩,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楚姐姐,太好了,以后府里我又多了一个玩伴了。” 二人忙屈了屈膝,相互见礼。 虽说美是主观的,但顶级的美却是客观的,在场的人有意无意地看向楚菡儿和燕翩翩,都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一个妆容精致,温润娴静,气质端凝高贵,美得隽永,美得韵味悠长,美得恰如其分…… 一个皮相和骨相犹如天赐,肌肤光滟,未施粉黛,却清冷妩媚,这股反差莫名吸引人…… 二人站在一起,就是视觉上的绝佳享受。 就连楚氏都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姿容能媲美自家侄女的女子,不由得询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那位姑娘是谁?” 裴湛将视线收回,嘴皮动了动,只说了句:“母亲,先进府吧,祖母该等急了。” 众人这才相互簇拥着进了府,自然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 太夫人今日的笑容就没掉过,一直挂在脸上,她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楚氏,摸了摸她的肚子,叮嘱了一些事项后,又拉着楚菡儿的手上下打量,直看得楚菡儿羞红了脸。 正堂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常,翩翩只是安静地立于一角,满室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她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最多的就是对楚菡儿的赞誉之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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