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不肯说,只不过担心别人将这件事归咎到她身上,想要维持自己的“慈母”外表罢了。 可在净安州又有几个人认识她? 知道的人,不必她多说,也早就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说还是不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好在那个男人没有亲人,没有亲人去告官的话,官府那边会酌情考虑你是被迫自保才会误杀他的。” “奶奶,给你添麻烦了。” 大丫很羞愧,她说:“还有二叔,我之前那么不懂事,他却没有和我计较,我……” 苏十一拧了拧她的耳边,低声说着:“傻姑娘,那是你二叔。而且之前的事情,主要是和你爹娘的矛盾,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要多想。” 大丫哭着用力的点点头:“嗯。” 只是可惜,她懂事的太晚了一些。 有了苏十一的陪伴,大丫心底的恐惧消散了很多。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大丫嘴上起了许多燎泡,脸上也冒出好几个痘痘来,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苏十一也没有了办法。 再安抚,这种情况也是无济于事的。 “大丫,奶奶。” 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祖孙两个都愕然的向外看去。 大丫都傻了。 她跑到围栏前,不停地眨眼:“哥哥,你怎么会回来了?你,你不是在南海吗?” “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明矾伸手捏了捏大丫的手,语气执拗又坚定:“大丫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失去了二丫,他以为那是他的疏忽,从此之后,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的家人受到这种伤害了。 可后来听说爹爹死了,还死在了南海,这让明矾伤心痛苦的同时,更多了几分癫狂。 他居然连一个家人都保护不住? 所以当听到大丫出事的时候,明矾马不停蹄的跑回来了。 什么命令,什么前途。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要是连大丫再护不住,他会疯掉的。 苏十一沉声问道:“你回来,王爷王妃知道吗?” 就呈王妃的性子,怕是更加不会放过她们了。 明矾却是一脸淡定:“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苏十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问道:“你这么做,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可以为大丫翻盘的事情吗?” 虽说明矾的确和大丫感情好,但也应该明白,如何没有反转,他匆忙的赶来,只会让呈王妃恨不得弄死大丫。 对大丫,不会有丝毫的帮助的。 明矾点头:“我怀疑那个男人的身份有问题,已经派人去查了。” “男人的身份有问题?” 苏十一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不就是个没出息的软饭男,想要扒着张氏白吃饭吗? “你们所有人关注的点,都在于大丫杀了他是因为他骚扰大丫。可他为什么骚扰大丫,又或者……他为什么痴缠张氏呢?” 明矾犀利的反问。 少年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剑,劈开了苏十一混混沌沌的脑子。 是了。 谁都理所当然的以为,那个男人就只是软饭男,为了白吃饭才找上张氏的。 可谁就能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没有问题呢? “从爹意外去世之后,我就一直怀疑事情不对劲。二丫的死,的的确确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她会遇上那个疯女人。” “可我爹又是意外死了。奶奶,你难道不觉得这意外太多了吗?也许奶奶你察觉到了,只不过因为对我爹心生厌恶,所以才懒得多想。” 明矾犀利中带着埋怨的语气,叫苏十一哑口无言。 她无法反驳。 她的确是急于摆脱苏明仁,至于苏明仁之死,她也想过。 当时也想过会不会是苏星河下的手,可……后来便再没有思考过。 也许就像明矾说的那样吧,因为她厌恶苏明仁。 她不是什么好人,在面对自己厌恶的人的时候,便下意识的主动的去忽略一些东西…… “后来我查到,有人买通了当时爹娘在南海的邻居许琳……顺着这条线索查,我意外查到了找上我娘的那个男人,其实并不是偶然。” “无论这个男人找上我娘是为了什么,但我都可以想办法定性为那个男人就是故意如此,逼大丫杀人,然后进一步逼我发疯,离间我和王府的感情。” 明矾冷静的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说的每一个字,都条理清晰。 苏十一也听得明白。 如果那个男人只是为了苏星河报复她们,那再如何,大丫也还是杀人了。 可如果那个男人是故意死在大丫手上的呢? 又牵扯上明矾和王府的关系……那么大丫就并非“杀人”!只不过是背后之人,利用的一把挑拨明矾和呈王夫妇关系的刀子罢了! “大丫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明矾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清冷冷不见丝毫感情。 哪怕他明明很着急很惦记大丫。 可在面对大丫的时候,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柔情。 苏十一听懂了明矾的意思。 哪怕背后之人不是如此算计的,明矾也会想办法让这件事如此定性! 事关王储,呈王夫妇一定会大力侦查,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 大丫也许还真的能没事! 苏十一心底一松。 太好了。 “奶奶,也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来陪着大丫。”明矾一板一眼的说道。 对苏十一对苏明仁的漠视和厌恶,明矾表示他的不满。 但对苏十一对大丫的关怀,明矾同样表示很感激。 其实他并没有因为苏十一对苏明仁的漠视,就对她有什么意见。 毕竟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苏十一脸色微冷:“大丫是我的亲孙女,不必你来道谢。” 她承认,也的确很感谢明矾带来的反转,但是明矾还没有资格,因为她对大丫的照顾,而表达感激。 察觉到两人的剑拔弩张,大丫有些紧张的看着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劝哪个,为难极了。 许是顾惜大丫,明矾和苏十一都同时和缓了一下面容神色,相视一眼后又飞快的挪开了视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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