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滂沱,如墨般的雨点穿透了浓厚的云层,倾泻而下,汇聚成一幅幽暗的水墨画。 沙滩在这样的黑雨中显得更加荒凉,湿漉漉的细沙上弥漫着霉腐的气息,沉闷而阴冷。 破败的烧烤摊伫立在沙滩边,画着海鲜烧烤的帷幔摇摇欲坠,曾经香气四溢的烤海鲜已经变了模样,荧光色的鱼在架子上扑腾着,客人的盘子里满是腥臭的沉渣。 摊前的桌椅凌乱地散落。 而沙滩上的人也变了模样。 这场雨使他们露出本来面目。 他们的身体肮脏而腐烂,被海水腐蚀得面目全非。 有些人皮肤长满了藻类和海藻,发出刺鼻的腥臭。 有些人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鳍状,纠缠在一团缠结的渔网上,仿佛是海洋的囚徒。 还有些头部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眼睛只留下瘆人流淌着怪异液体的眼眶,空洞没有光彩,嘴巴张得宽大,齿龈外露,锋利的牙齿上还残留着血迹和鱼鳞。 “来一串吧,新鲜的海鲜,香喷喷,有嚼劲能弹牙。” “尝一尝,闻一闻,海鲜促销大甩卖,不好吃不要钱。” “为什么卖不出去?唉!一年比一年难卖!” 就连躺在沙滩上的金发美女,也是从脸部分完全劈开,在颚骨之间,满是黏稠藻类和残骸,八只脚被生锈的铁锚定住,正在痛苦地挣扎着。 人和鱼的基因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种怪物。 这些怪物和海上的鱼人还不同。 他们的外貌更加的狰狞,越是怪异的物种,所遭受的痛苦也更多。 “你看那个头上挂着草帽的……”苏青鱼正想回过头和白火说话,却发现身后的白火消失了。 沙滩上没有他的踪迹。 苏青鱼立刻问白元香:“白火呢?” “他没有和主人一起下船。”白元香踮着脚尖,有小章鱼爬在她的小腿上,她弯下身子把那章鱼从小腿肚上拔了下来,然后往海水扔去。 全程面无表情。 “没下船?”苏青鱼下船的时候,明明就感觉到白火跟在她的身后,“我下船的时候,明明感觉到身后有人。” 人类的存在感和诡异不一样。 白元香跟在苏青鱼身后,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走在沙子上也是不动声响。 人类截然不同。 那鞋子踩在沙滩上的声音,还有白火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梅花香…… 不对,苏青鱼的身上穿着雨衣,雨衣是全包裹的,她不应该闻到那股香味。 是大脑给她的幻觉。 “白元香,我是不是被轻度污染了?” 白元香缓缓的点头:“主人,这里的空气中也是含有污染,主人从进入这里开始,就一直被侵袭。” 苏青鱼发现事态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严重。 “污染就在海水里,是水循环,把污染带到每一处。 海表面蒸发的水分,上升到大气中,水汽随着大气的运动凝结为雨水或者雪降落至大地,一部分被动植物拦截吸收,一部分形成河流,一部分渗入地下水,还有一部分继续上升蒸发,变成空气中的水汽。 污染无可避免,我可以不吃海鲜,不淋雨,但是我不可以不呼吸。” 苏青鱼理智地分析着,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不可以自乱阵脚。 此时身后的大海仿佛沸腾一般,不停地冒出泡泡。 一只长着美人脸的鱼从海水里爬了出来,她的背上生长着一排肮脏的鳍片,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地起伏,双足合并成了尾巴,如同一条巨大的蛇,扭曲着,迅猛地抽打着海水。 “啊~白浪花,红珊瑚,美人鱼在珊瑚礁上晒尾巴。 啊~鱼尾巴,发荧光,甩掉尾巴长脚丫。 一只脚两只脚,三只四只五只脚。 ……” 那美人鱼唱着熟悉的歌。 她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往沙滩上爬。 【阳光海岸】巡逻员规则第10条。 【鱼类是一种很有亲和性的生物,但请不要和它们谈论海洋底下轰鸣的管道,更不要透露你人类的身份,否则它们会站起来用鱼鳃拍打着你的后背安慰你。】 美人鱼也是鱼。 这首歌里明确提到了鱼,而规则里又说鱼类是一种很有亲和性的生物。 “这边这边看过来,我的尾巴好痒呀,估计是要长脚了,你可以帮我挠挠吗?”那美人鱼的嗓音如同被天使亲吻过,婉转动听,“我是大海的精灵,你帮我挠舒服了,我可以和你聊聊大海的秘密。” “可以呀。”苏青鱼冲她招了招手,“你来沙滩上,我就帮你挠一挠。” “你不是鱼吗?” “我是鱼。”苏青鱼的名字里带一个「鱼」字,这么说来,也不算说谎。 “那你为什么不到海里来?” 苏青鱼信口拈来:“因为我是两栖鱼类,既可以待在水里,也可以待在岸上。 现在正在下雨,我想待在岸上,感受雨滴在身上的感觉。” 那美人鱼好奇心很重,她歪着脑袋问:“那你身上亮闪闪滑溜溜的东西是什么? 是你的鱼鳞吗?” 滑溜溜的东西指的是苏青鱼身上的雨衣。 “是的,我的鱼鳞很特殊,和你的不一样。” “那好吧,我爬上来。”美人鱼挪动着她肥硕的身子,将尾巴摊在沙滩上,“原本我很瘦的,但是最近那黑色的水刺激着我,让我的身体不停地膨胀。” 她尾巴上的鱼鳞缝隙处,生长着密集的黑色寄生虫,是让人多看一眼,就会发作密集恐惧症的程度。 “现在你可以帮我挠痒痒了。”美人鱼晃了晃尾巴。 苏青鱼没有直接隔着雨衣帮她挠痒,因为鱼鳞很锋利,容易将塑料雨衣划破。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贝壳,然后帮美人鱼挠尾巴。 那美人鱼舒服地打了一个机灵,尾巴抖了抖。 “我告诉你个秘密呀,我在海底睡觉,发现有一根大的管子淌出很多黑色的水,那水一开始让我全身难受,但时间久了,我竟然觉得那种痛感带着点刺激。”美人鱼开朗活泼,她热情地诉说着,“你真该试试那种感觉,浑身又痛又痒,有点上瘾。 当然也有缺点,就是那根管子实在是太吵了,轰隆轰隆,从白天到黑夜一直不停,也不知道多少年才会结束。” 受到规则的限制,苏青鱼不可以和她谈论海底的管道。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知道海底的管道吗?”美人鱼原本是尾巴对着苏青鱼的,见苏青鱼不说话,她抬起上半身,以一个后仰的姿势将身体折叠成诡异的形状,然后用那张脸对着她,“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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