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抿着唇,双目又攀上阴鹜,原本清冷的气质,蓦然变得阴狠乖戾了起来。 远处那幅刺眼的画面,如同一把刀深深刺入眼中。 少年放在轮椅上的手,将座椅捏的变形,心中隐约似有什么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忍耐。 “呦!顾祁回来了?你老婆要被抢了!” 起哄的声音愈来愈大,耳边嘈杂混乱,远处虞棠不悦的说着什么,那两位少年似乎也在争执。 可他听不到,只觉得胸腔中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 顾祁面无表情,推动轮椅向着最后一排而去。 下一秒,他将虞棠手腕抽出来,握住女孩的手腕,向着教室外而去。 厉时衍与恹煜不是傻子,自然发觉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厉时衍指尖微蜷,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卡在喉咙中半截话说不出来。 而恹煜这边,更是觉得顾祁刺眼碍事。 明明这件事,是他表现博取好感的机会,只差一步就可以欺骗到虞棠,没想到半路顾祁会杀出来。 “顾祁这位正宫来抢人啦?” “你们是没看到,顾祁平时被欺负也不生气,今天那脸色好吓人,直接从校草跟恹煜班长手里抢人!” “两人肯定有情况,就算孙妍造谣!顾祁肯定也暗恋虞棠!” 同学们七嘴八舌,起哄开着玩笑。 这边,厉时衍与恹煜已经坐回座位。 那些吵闹起哄的声音,仿佛在厉时衍尊严上摩擦。 一向冷淡清高的他,冷着面色提高声音:“再乱说,就滚出去!” 听到厉家少爷发话,后排男生小声碎碎念:“有钱长得帅了不起啊,校花还不是没把你当回事。” 这些话虽没有任何攻击力度,却正中厉时衍此刻烦躁的心。 远处后排孙妍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不平衡,甚至把后槽牙快要咬烂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三个颜值出挑的男生,都会在意虞棠那位心计女。 在她看来,虞棠表面拒绝这个拒绝那个,其实内心在偷着乐,彰显炫耀自己有魅力吧? 清高婊!谄媚魅男!那些男生也是瞎子,像她这样不玩心计的女生,确实没办法做到像虞棠那样不要见面。 她偷偷拿出小镜子,看向自己不够白的肌肤,五官寡淡的模样,决心要改变。 学校无人的天台上,顾祁拿出买来的消肿药,正在虞棠白皙的肌肤涂抹着。 少年垂下眼睫,一言不发严肃的神情,让虞棠心有余悸。 当时她的确没反应过来,也要求两人放手了。 谁知道那两人,就像吃错药一样针锋相对,完全不听她的话。 虽然被两个男生隔着厚衣服握着手臂,还是有些红印子。 厉时衍与恹煜憋着一股气,根本没管她痛不痛。 “其实也不太痛,没关系的。”她笑着想缓和气氛,看到顾祁抬起那双阴沉的眼睛,瞬间有点害怕。 看样子…他真的生气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副人格生气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医生的话。 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情绪最不稳定,是最无法与别人和平相处的存在。 这类患者,会随时伤害对方,更有极端者走向犯罪。 虞棠心中五味杂陈,漂亮的小脸挂着不开心,有些委屈。 毕竟她不会读心术,全然不知道,顾祁此刻是在痛恨自己,没有早点赶回来保护她。 少年隐晦的心思,更多是在跟自己生气,还有对她无尽的心疼。 两人一个坐在天台低矮的台阶上,另一个坐着轮椅上。 虞棠垂着头,在天台雪地上画出哭脸,头顶蓦然传来重量,惹得她猛得抬头。 那漂亮的少年白发染雪,叹了一口气,生疏的揉了揉虞棠的头发。 “我没生气。” 只是想把那两个碍眼的人,都处理掉…仅此而已。 他们怎么敢弄伤她,明明那是连他都不敢触碰的珍宝。 暼见少年眼底的危险,虞棠像是猜测到什么,慌乱抱住顾祁的手臂。 “顾祁!你不许想那些危险的事情!做极端的事情会坐牢,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虞棠似是有些着急,被冬雪冻红的小脸满是焦急:“你按时吃药!好不好嘛…” 见顾祁张了张口沉默,最终点了点头,女孩笑着缩回的手,却再次被他握住。 “笨!小心药膏被衣服蹭没。” “没关系!” 虞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起身,弯腰靠近少年笑得明媚:“顾祁,你祖籍是哪里的呀?” “南方…不过从小在a城长大。”少年淡淡回应着。 顾媛出自江南那一代,他虽然在a城出生,却也不习惯这里的寒冬腊月。 北风像刺骨的刀子,到冬天整个都是灰色,唯独下雪会有一抹白。 虞棠直起身子,收集着积雪开始堆雪人:“a城冬天一直很冷,因为是北方嘛!不过小时候下雪的时候,别墅的院子养了一只小狗。” 看到顾祁望着她,少女长长呼出一口哈气。 “每年a城都会下雪,那个时候,我都会堆出一只小狗雪人,跟小狗在雪地里打滚。” “后来呢?” “后来…”虞棠撮圆雪球明媚的笑着,“后来过年的时候,虞衡嫌弃我跟小狗玩耍影响学习,它就不见啦。 直到年夜饭我吃到奇怪的肉,才知道虞衡为了控制我,把我的朋友杀了。” 两人陷入冗长的沉默,大雪掩埋了很多过往。 顾祁心口难受的厉害,没想到,所有人羡慕的财阀世家,原来如此压抑。 他理解她,毕竟原来住在厉家时,也会因为厉深的一句话无法反抗。 当时…小虞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从小被掌控控制的人生,应当很窒息吧? 顾祁接过雪球,默不作声陪同虞棠堆着雪人,尽管这件事在他看来很幼稚。 可他不敢再多想,怕想起刚才虞棠用笑容掩饰说出的话,都是血淋淋的童年伤疤。 “现在,有小祁陪在你身边。”他声音柔和的不像话,似有着无尽的温度。 “嗯!有小祁!还有大祁!” 虞棠笑着:“下节课体育课,老师应该让大家自由活动,教室那群人太烦了,我们一起看雪吧?” 少年点点头,两人坐在天台上沉默。 女孩将羽绒服帽子戴好,坐在台阶上有些昏昏欲睡。 她倾斜着,面颊跌在顾祁双腿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轻轻蹭了蹭。 轮椅上那毫无感觉的双腿,仿佛被虞棠额头的重量压着,一瞬间产生微弱的感知。 哪怕隔着冬衣,顾祁的心依旧乱了分寸。 大雪纷纷落下,少年压着如雷振鼓的心跳,沉沉的注视着女孩的面容。 他似不想再忍耐,弯下腰将吻落在女孩额头。 “以后有我,不会再难过了。” 这句话像是誓言,又像是少年对所爱之人的承诺。 轻如羽毛的吻消失,顾祁抬头时,猛地看到,站在天台楼梯拐角处的沐娇娇。 那胆小的女孩像是被震惊到,捂着唇有些不可置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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