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条。”黄得桥比了个手势,“那是我亲戚,我拿货只要这个数。” 三十条近三百包大前门,县城供销社都不能一次性拿那么多出来,确实是大量。 按照黄得桥的价,拿货才两毛钱一包,卖五毛钱,全卖光可以赚九十块钱。 但是想卖完三百包烟早点脱手没那么简单,江凛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哥,你说吧,你是想跟我一起盘下来?还是怎么样?” “我亲戚说这玩意儿麻烦,要一次性拿完,我怕卖不掉,我一个人吃不下,我干的事儿也多,忙,我去接下来,你来卖,五五分。”黄得桥笑笑,“够意思没?” 他这是指着坐享其成,让江凛去卖,风险也给江凛担。 江凛只犹豫了瞬,直接拒绝了:“不行,就是让我出力也说得过去,可那么大的量,到时候我也得找我兄弟们帮出手,他们也要吃饭。” “那你有什么主意?江老弟啊,我可是很看好你的,才找你来说这个,别的人我都没找。” “这样吧,你抽十块钱,七十块钱你帮我把货拿过来,之后的风险都不要你担。” 黄得桥笑了两声儿,不是很同意这个建议,就是一包赚一毛钱,江凛都能拿三十,他帮着拿货,一包赚不到五分钱。 “可以了,”江凛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说,“不要你出钱不要你扛风险,直接抽十块钱,不少了。” 黄得桥:“我知道你有主意卖,哥家里好几口人吃饭,要不二十?到时候你卖多少钱赚再多我都不眼红,这样行不?” “不行。” 黄得桥是个很滑头的商人,江凛接触过几次,给他十块钱已经很多了,而且江凛没见着他所谓的亲戚,不太相信出手价中黄得桥没有拿提成。 最后是黄得桥妥协了:“行,过两天来拿货。” 事儿说完,江凛去了趟供销社,看到一些姑娘结伴在某个柜台上,他心思一动,等人离开后走过去。 柜台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着江凛两眼发光:“同志,给家里人买东西吗?” 江凛含糊点了点头,问:“刚才几个女同志买了什么东西?” 他看着那几个女同志走时还挺高兴的。 “这个,”售货员拿了一个扁平的圆铁盒子出来,“雪花膏。” “拿两罐。” 东西卖出去,工资也不会变,售货员关心的是江凛,这么俊的男人出手就是两罐雪花膏,售货员说没其他心思是假的:“是给姐姐妹妹的?还是给阿姨买的?” 这年头直接问人有没有对象是很大胆的,售货员只好迂回试探。 江凛结完账,说:“给对象买的。” 售货员笑容一僵。 江凛揣着两罐雪花膏回家,祖母又把他叫了过去,给了他一个手绢,是祖母自己绣的,淡青色丝绢上面绣着绿蜻蜓和粉荷花。 “怎么了?” “给苏知青。” 江凛也觉得那手绢好看,配苏玉禾正好,他咧开嘴:“谢谢祖母。” 香烟还没去接,江凛先去蹲苏玉禾。 上工的地方人多,但今天是要给玉米地拔草,大家都是蹲着,江凛找到苏玉禾,后者看了眼他,又低头拔草。 这男人今天胆子够大,直接找来地里。 要不是一直蹲不到苏玉禾,江凛也不会跑这里来。 “咳咳。”江凛手握拳放唇边咳了两下,看苏玉禾没反应,把东西拿出来,放她手边,四处望了望就走了。 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苏玉禾看不到里面是什么,看人走了,才摘下手套打开。 好家伙,一条精致刺绣的手绢儿包着两罐雪花膏。 苏玉禾哼了一声儿,笑了,把东西仔细包好收起来。 她没想过那手绢会是江凛祖母绣的,以为是他在外边儿买的,想到这里,嘴角往下压了压,嘀咕道:“也不知道哄了多少个女人,连这个都会买。” 收了人东西,她得礼尚往来,第二天包了荠菜猪肉饺子。 荠菜可是她在地里挖的,又洗了好久才包出来的。 地里只有追肥拔草的活儿,翻地早干完了,江凛不用过来帮苏玉禾干活。 苏玉禾跑去隔壁山的五等地找他。 江凛有些意外她找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这里了?” 五等地种不出粮食,把江凛这个壮劳力安排过来,打着是让他好好改造的名头。 苏玉禾绷着小脸:“包多了几个饺子。” 江凛好多天没吃到她做的东西了,这一入嘴,感觉比啥都香了。 他不太敢说话,吃东西的时候偷着看了两眼苏玉禾,后者地看山坡上的风景,没注意到别人再看她。 快吃完了,江凛又说了一次:“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苏玉禾回头看了眼他:“原谅你了。” 江凛一喜:“那衣服......” 他说的是那天晚上苏玉禾送给他的衣服。 “什么衣服?不知道。” 看着江凛错愕的目光,苏玉禾突然乐了,走出了地里才笑出声儿。 江凛以为她送吃的过来,气就消了,这一看更头疼了,一掌拍在树干上,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那天晚上给自己来两巴掌。 苏玉禾换着法儿做吃的给江凛送过去,只是在江凛说衣服时就装傻。 两人见面的地儿换成了江凛平日上工的五等地。 这天刚送完东西回去,就碰到了路建荣,真是冤家路窄,苏玉禾心里翻了个白眼。 路建荣挡她前面:“玉禾,找你好久了,你上哪儿去了?” “去哪儿要跟你汇报?” “我都看见了,你去见那个二流子,你知道他们家什么成分吗?你去跟一个混小子在一起!” “什么成分?反正比你好。”苏玉禾嗤笑,“有空盯着我还不如去跟你对象睡多两觉。” “你在说什么?”路建荣脸涨红,“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肯定是跟那流氓学的,你快点跟他断了。” 苏玉禾皱眉:“你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个?” “我们以后要结婚的,我爸妈和你爸妈说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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