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怀疑张居正想让他去当应天巡抚,实际上……张居正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在张居正看来,应天巡抚太重要,需要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正人君子晏珣更适合。 也就是说,张居正没看上张四维。 要把张四维调离太子身边,却不能让他担任应天巡抚。 总督、巡抚属于钦差,情况特殊的时候,不用考虑籍贯回避。 比如胡宗宪是徽州人,担任过浙直总督,“直”就是南直隶地区,辖区涵盖徽州府。 …… 隆庆皇帝喜欢上动画书,找宫廷画师帮他画动画。 “就画蓬莱仙宫的故事,要有朕,还要有晏文瑄,高先生也画上……还要有仙鹤和黑虎。”皇帝布置任务。 画师们头皮一麻。 人物那么多,要能从五官辨认出谁是谁。关键画的还是皇上和朝廷高官,还得美颜。 在这基础上,还要有故事情节。 他们只是画师,不是说书的。 这年头当画师还得编故事,太卷了吧? 到底是谁发明的?简直是画师界的公敌。 皇帝只管发任务,不管画师掉多少头发。 ……活着真好啊!活着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让人做不想做的事。 皇帝召来锦衣卫的探子,好奇地问:“晏郎那边的最新进展如何?” 锦衣卫腹诽,本以为皇帝会问朝臣关于大肥差应天巡抚的博弈,没想到…… “元宵节那晚,晏珣碰到两位王姑娘,提出给她们送风筝。”锦衣卫简明扼要的汇报。 皇帝微微一怔,笑道:“不愧是骑黑虎的蓬莱旧友!要么不开窍,一开窍就同时看中两人。可是,他只能娶一个。” 这两位王姑娘,都不会给人做妾。 有点意思。 来呀!下注了,买定离手! 锦衣卫接着说:“可是,新建伯府的姑娘回去之后,让人打听‘阮大人’。” 汇报工作也要会卖关子,说话有趣,皇帝才喜欢。 “哪个阮大人?”皇帝好奇的问。 “就是阮瑛。”锦衣卫一脸严肃的揭晓。 “……哈哈!!”皇帝果然爆发出大笑声,“你的意思是当时晏珣和阮瑛都在,人家看上了阮瑛?” “皇上英明,正是如此。” “哈哈!!” 虽然朕不想幸灾乐祸,可真的好笑啊! 晏珣这样的人,居然被一个太监比下去。 阮瑛积极帮晏珣说亲,却自己抢了晏珣的风头。 这就叫世事难料,想要的永远求不得。 “阮瑛是太监,可惜了。”皇帝笑了一会儿,又感叹。 虽然有些大太监会在宫外低调娶妻,可新建伯府的姑娘绝不可能嫁给太监。 造化弄人。 “新建伯府的姑娘已经知道了。”锦衣卫说。 虽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情荒谬又滑稽,但他全程没有笑,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 锦衣卫一定要稳得住。 他们有时候会去青楼打探消息,就藏在大床的底下,听意乱神迷的官员和妓女说话。 无论上面的动静多大,他们都心如止水。 “新建伯府的姑娘没看上晏珣也好,朕本来也不同意这一门亲事。”皇帝说,“没想到晏珣还会做风筝,他从未给朕和太子送过。” 果然是重色轻友。 锦衣卫腹诽:皇帝管得真宽,大臣娶妻说到底是私事,难道还得皇帝同意? “晏珣刚学做风筝,让人暗示他给陛下送一个?”锦衣卫问。 “……朕难道缺风筝吗?他要送就让他送,毕竟是心意。” “臣知道了。” ……皇上就是想要。想要就直说嘛,还要口不对心,啧啧~~ 爱腹诽的锦衣卫等着皇帝问应天巡抚的事,可直到他离开,皇帝也没有问。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晏郎? 皇帝不用问。 他休息一会儿,问身边的人:“太子在做什么?” “回皇上,太子在看题本。”太监禀报。 《大明会典》规定,内外衙门以部门名义上报的奏折称为“题本”,通常都是中规中矩、本部门负责的公事,不会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部门工作汇报嘛,例行公事而已。 每个月的都差不多,改一改时间和数据就可以了。 而京官以个人名义上报的奏折称为“奏本”,内容涵盖谢恩、乞恩、陈情、建言献策……总之五花八门。 吏部的官说兵部的事,工部的官给户部提建议,都不奇怪。 奏本直接送到宫中,由司礼监交给皇帝,皇帝看过才下发。 所以有些惊天动地的奏本,能够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看题本……”皇帝很欣慰。 那种工作汇报,除非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否则年年月月都差不多,皇帝不喜欢看。 太子有耐心看,皇帝更有空钓鱼和关注大臣的私事。 等太子忙完一天的工作,皇帝才把他喊过来加班……哦,父子谈心。 “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的政绩,你怎么看?”皇帝问。 出于种种原因,海老夫人没有得到诰命封号。 海瑞是巡抚高官,现在海老夫人去世,朝廷是否派人吊唁?以什么规格? 这也是有一些争论的。 太子朱翊钧说:“海瑞担任应天巡抚,大公无私尽职尽责,这是公认的。” 皇帝笑道:“你这个观点,是受《海刚峰密案录》影响。海瑞很正直,但他做事的方法过于直接。” 海瑞做应天巡抚,先后遇到吴中大旱、黄河决堤,他的应对方法是劫富济贫。 除了打徐阶之外,其他大户人家也一视同仁。 比如他还亲自到溧阳,找到致仕回原籍闲居的史太仆,让史太仆捐三万石。 史太仆知道海瑞惹不起,老老实实认捐。 其他大户也一样,谁敢不捐啊?不老实,海瑞就要抢了。 看看徐阶的下场。 “这样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太子问。 “翊钧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其中的问题。好的执政能力,不是一味的强行。”皇帝耐心教导。 朱翊钧说:“可当时的情况,士绅豪强大多抵触海瑞,如果不是强行摊牌,根本执行不下去。” “那就是技巧和能力的问题。现在应天巡抚出缺,应该找一个有海瑞那样的能力,又比海瑞懂得变通的人。”皇帝笑着说,“你回去想一想,给朕一个人选。”biqubao.com “应天巡抚,不是应该让大臣廷推吗?”朱翊钧问。 “他们推他们的,朕说了算。”皇帝霸气地说。 什么是皇权? 如果事事都让大臣算计到,皇帝还有什么神秘感? 皇帝有时候要从善如流,才能垂拱而治……有黑锅让大臣背。 有时候要剑走偏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人们总会对未知的事情怀有畏惧,皇帝要永远保持神秘感。 朱翊钧若有所思。 他很快找了个时间,带着弟弟朱翊镠低调的去晏家。 问应天巡抚的人选?那有什么好问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 太子行事,也要让人猜不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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