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珣惦记着张兄,全城的未婚男子都在惦记他……该死的公敌! 一转眼全城开始挂灯笼,隆庆七年的新年接近尾声。 元宵节,在大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永乐七年开始规定“元宵节自正月十一日为始,赐百官节假十日。” 从挂灯、赏灯到撤灯,足足热闹十天,主打一个太平盛世,与民同乐。 正月十五这日,富贵人家的女眷也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出门赏灯,走累了就到提前定好的茶楼酒楼休息,还可以来一场心照不宣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因此对许多年轻人来说,这一日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西方的情人节跟我国的元宵节日期接近,也许也是受我们的影响。 晏鹤年和王徽默契地对了对视线,想起那一年高邮城的元宵节。 这一日对中老年人来说,是值得回忆的。 晏珣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打扮,他是抗拒的。 “我要修道……谁也别想打扰我飞升!” “胭脂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要去找富婆包养!” 再见到玫红色衣裳的时候,他连退几步:“你们是真的有心让我去相亲呢,还是想让我成为全城的笑话?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去赌坊下注了?”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徽州人开的赌坊,竟然赌他能不能在今年内解决婚姻问题。 晏珣还偷偷去下注,这笔钱不挣白不挣。 小五笑眯眯地说:“玫红色不好啊?可惜了,这是今年苏州最时兴的。那就穿桃花粉,这两件都是阿娘特别准备,珣哥不能再拒绝了。” 退而求其次。 晏珣对比这两件衣服,觉得桃花粉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穿上之后对着大玻璃镜一看,这个青年挺精神。 晏小五拿出一件貂裘大衣让晏珣穿上。 京城的元宵节,其实还挺冷。 “这就不必了吧?!用力过猛了。”晏珣觉得这么隆重,压力有点大。biqubao.com ……某大清康熙帝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貂。大明没有这种限制,“三言二拍”的小说还描写徽商穿貂炫富的例子。 小五说:“咱们要低调炫富啊!不然人家以为晏家只是高邮湖养鸭出身,缺乏底蕴。” 富三代以上,才能算有底蕴家族! “那就更不必了!若是以衣冠取人的,我也不必去相看。”晏珣笑道,“你是我义弟,这貂裘你穿,说不定姑娘看上你呢!” 小五欣然从命。 还有这种好事?! “你倒是让我有了个主意……咱们今天换一个身份。”晏珣眼珠一转,露出顽劣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在熊孩子们身边呆久了,他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到傍晚一家人准备好出门的时候,晏鹤年和王徽就看到晏珣还是日常打扮,小五穿着玫红色长衫和貂裘,涂脂抹粉,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你们过分了吧!”王徽不高兴。 她特意给儿子准备的衣裳! 晏珣笑着道歉:“辜负阿娘的心意了,回头我给娘一幅好画。” 王徽无奈:“你这孩子,是打定心思要修道了?” 晏鹤年左看右看,“小珣穿艳色必定光彩夺目,但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看儿子,自然哪里都好。”王徽嗔怪地说了一句。 事已至此,总不能逼着晏珣回去换衣裳,已经到了和邻居约好的时间,晏家和隔壁李时珍家一起去看灯。 出到外面的大街,就是彩楼招展,灯火辉煌。 张居正有一首写元宵的诗:“今夕何夕春灯明,燕京女儿踏月行。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 有人出来看灯,有人出来看人。 一年之中难得看到那么多富贵人家的女眷出行,一些市井小儿跟在富贵人家的队伍后面,运气好能捡到不慎掉落的首饰。 这真是一个人人欢喜的日子。 京城还有一个特殊的风俗,女子们会在元宵夜成群结队前往正阳门的城门摸门丁,求多生男孩。 《帝京景物略》说“至城各门,手暗触钉,谓男子祥,曰摸钉儿。” 王徽不在意生儿子,家里有了孝顺的好大儿。 但习俗如此,还是约着邻居妇人边看灯边去城门摸钉。 晏鹤年就说要扛着圆圆看灯,让晏珣自己去走走。 晏珣什么都懂,默默地带着小五离开。 爹娘都催婚了,他还有什么不懂呢? 大概是年纪大了,开始惹老爹嫌弃! 这个认知真是太叫人伤心! …… 皇帝这个时候很高兴,带着后妃、皇子公主登上皇城的城楼,看满城灯火。 这就是山河不夜天吧! 隆庆七年,皇帝只有三十六周岁,这个年纪在什么时候都不算老。 若是父母还在的人家,也许还能撒个娇呢! 毕竟男儿至死是少年。 正当壮年,是当世最强帝国的君主,有贤妻美妾、儿女成群,说他是人生赢家,绝对没错。 太子朱翊钧献上一份元宵节礼物。 一本动画书。 “动画?”皇帝好奇的接过来,在亮如白昼的月光和灯光下翻动,每一页的内容都是连贯的,迅速翻动书页,纸上的人物动了起来。 这是一本精致的动画书,不是早期汪德渊的火柴人版本。 画的是皇帝舞剑时的画面。 和寻常的舞剑不同,还有龙飞凤舞和海浪滔天的背景。 这本书若传开,皇帝绝对是天下第一剑客。 皇帝很快看完,满意的笑道:“这个好,这个好。” 朱翊钧说:“是我指导小伙伴们做的,我自己没有画。不然张阁老知道,又要批评我。” 他好心送了张居正一幅字,张居正就把他的书法课免了。 作为一个卷心菜之王,想到这辈子问书法可能比不上王衡,朱翊钧有些不开心。 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超越王衡,做大明书法第一人。 “能够让其他人做的事就让其他人做,这是正确的。”皇帝笑道,“这份礼物正很喜欢。” 他还将动画书传给后妃们看,展现一下帝王的英姿。 陈皇后看了很喜欢,不禁夸赞:“太子的心思真灵巧。” 李贵妃其实也很喜欢,但她不愿意太子把心思放在这种小事上,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皇帝兴致起来,又跟后妃而孩子们说新年收到的贺礼。 太子这一份当然是最好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播州土司杨应龙的。 杨应龙在广西被吓破胆,这次下了血本,让人从播州送来“大木美材七十棵”,希望皇帝能放他走。 隆庆五年,杨应龙的父亲杨烈去世,按理朝廷就该放他回去担任播州宣慰司一职。 可朝廷只让他袭了职位,却把人扣在京城。杨应龙除了花钱赎身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皇帝收了杨应龙的木料,赐他一身飞鱼服,赐锦衣卫都指挥使虚衔,继续把人留在京城。 如此不讲武德,也是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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