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珣寄给家里的特产终于到了,民信局挺守时讲信用。 晏鹤年得知消息早早回家,和家人一起拆礼物。 “最大的这一包是什么?阿胶……签子上写着,送给温柔美丽善良的阿娘。” 晏鹤年嘀咕一声“马屁精”,把大包裹交给王徽。 买这么多阿胶,以小珣珣守财奴的秉性来说,就是沉甸甸孝心。 下一包是麻渠大糖,附着一首童谣“大糖,大糖,馋得孩子直叫娘。娘不买,奶奶买,奶奶买的真好逮。” 给常欢的儿子秋生的。 ……天天哄小皇孙,晏珣还记得自家有个小侄儿。 常欢和罗娇娇眉开眼笑,吃了珣哥买的糖,秋生也做探花郎。 阿豹忐忑不安,搓着手紧张地说:“哪份单独给我?按理来说我比常欢亲。” 晏鹤年:……我都没说什么! 后面一大包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是给他们的。 什么历城核桃、大明湖藕粉、趵突泉清酒、海参鲍鱼干……木鱼石茶具、黑陶酒壶,最后是一封长长的信。 “京城什么买不到,还要从山东寄回来,白白给民信局的‘酒力’。”晏鹤年口不对心地抱怨,乐呵呵地分东西。 木鱼石茶具就是单独给他的,签子上说泡茶可以析出什么元素,延年益寿。 啧,有一份专门注明给阮瑛;有两份注明给李开先和袁炜。 袁阁老因病致仕,准备启程回家乡,晏珣的礼物寄来得正是时候。 家人和师长面面俱到,真是很有心。 只有角落里的晏松年小声抱怨:“怎么没有写明哪份给我?难道我不是长辈?” 晏鹤年没好气地说:“你能跟我分东西已经不错!我先去看信,你们收拾一下,不耐放的先吃掉。” “好!”王徽喜滋滋地答应。 全家人的礼物,就数她的份量最大! 如此孝顺的好大儿,自己生都不一定生得出来! 白捡的孝顺探花郎儿子,全京城的官宦女眷都夸她好命。 晏鹤年慢悠悠地转过回廊,步伐突然加速,像兔子一样跑到书房里。 能通过民信局寄回来的信不会有什么秘密,但晏鹤年能够从字里行间想象到儿子写信时的神情。 “口吻这么轻松,一路上过得不错啊?还赢了陆绎不少钱,难怪舍得买这么多东西。”晏鹤年笑着自言自语。 仿佛看到晏珣骄傲地摇着尾巴说:“花隔壁老陆家的钱不心疼!” 为了晏珣的安全,晏鹤年用神棍手段把蓝道行塞进去;皇帝又很贴心地把小皇孙塞进队伍。 朱家气数未尽,有朱翊钧的龙气压着,晏珣的灵魄不会出窍。 只是朱翊钧可能受影响而生病,但度过这一劫,日后会有好处。m.biqubao.com 晏鹤年幽幽叹了口气,让皇孙帮小珣镇魂,将来小珣要回报。 小珣跟皇孙气运相连,就跟大明气运相连。 “大明亡国之前,小珣不会再有灵魄出窍之忧。振兴大明就必须落在实处,不能随时准备着跑路。” 晏鹤年不知道这个决定对晏珣是不是最好,凡事有得就有失。 官方驿传的信速度快,关于朱翊钧在济南生病又痊愈的信,皇帝和裕王都收到。 裕王此时已经离开西苑大高玄殿回到王府,跟妻妾们小别胜新婚。 得知儿子生病,他紧张得好半晌没说话,看着朱翊钧的最新画像出神。 儿行千里父担忧。 说起来奇怪,以前钧钧在家里,他焦心各种事,常常忽略孩子。 比如高拱出题失误,裕王连着几天到处找人说情,都顾不上看看孩子。 难怪朱翊钧更黏老师晏珣。 可是朱翊钧被晏珣带出京城,裕王就总惦记这个儿子,随身带着儿子画像,时不时看一眼。 “病愈后的画像怎么还胖一些?”裕王欣慰又骄傲,“我儿就是好养,瞧这圆脸蛋和一身的肉肉!” 好养就是天命所归! 一个皇朝的衰落,往往从子嗣开始。 宋朝从完颜构开始,几乎代代绝嗣,要从旁支过继。最后皇位砸到谁头上,谁就可能喜提“亡国之君”荣誉称号。 而大明朝,已经有衰弱的征兆——弘治只有正德一个儿子,正德无子,皇位落在嘉靖头上。 嘉靖皇帝很能生,儿子就有八个,可是养大的只有裕王和景王。 景王薨逝之后,无子国除。 裕王之前有过两个儿子,都先后夭折,只剩朱翊钧一棵独苗苗。 对比那些下猪崽一样的旁支宗室,皇位仿佛成为一个诅咒。 皇子的夭折率太高,让人不得不心惊胆颤,嘉靖才会相信“二龙不相见”这种荒谬理论。 皇帝知道朱翊钧生病,淡淡地说:“痊愈就好。” 内心呐喊……还是朕有先见之明! 如果没有跟着祥瑞晏珣,朱翊钧这次不一定能好! 皇孙总是会生病的,能痊愈就是晏珣的功劳! 太医都是摆设,还得靠祥瑞庇佑。 有功劳就要赏。 皇帝一时有些犹豫,古人说“凡官,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大明虽然没这个规定,但真正的栋梁不能只会写青词。 晏珣此前寄信回来提醒黄河可能在沛县决堤,结果真的被他说中。 看样子,晏珣对治河有天赋和热情。 让晏珣督建戚继光牌坊之后,去济宁协助朱衡治河? 培养多一些治河人才总没有坏处。 皇帝觉得自己太英明了,命令阮瑛给晏鹤年赐荔枝丹,吩咐:“跟晏鹤年说,让他做好准备,迟一些让晏珣去治河。” 阮瑛低头领命,心中暗道……陛下这是恩将仇报吧? 在袁炜致仕前,翰林院已经完成《承天大志》,等晏珣回来就能论功行赏! 修书才是翰林积累资历升官的肥差。 到了晏家,阮瑛将坏消息告诉晏鹤年。 晏鹤年忧心忡忡:“小珣就是纸上谈兵,哪里懂治河!而且,从翰林院借调到工部,又是外人,行动处处受限制。” 阮瑛点头:“治河风里来雨里去,风吹日晒人都变丑。治得好很难,治不好就有罪……晏兄还是想个主意应对。” 变丑不可爱,还怎么做他的干儿子? “你的意思是?”晏鹤年心中一跳。 阮瑛坦然道:“你替小珣去吧!你主动请缨,陛下一定能答应。关于治河,你应该比小珣更懂。”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晏鹤年无语。 阮瑛真是小珣的假爹!苦差不能给小珣,就给他这个真爹?! 阮瑛理直气壮,为儿子牺牲不是老爹应该做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阮瑛推心置腹地说:“以你的年纪和资历,要后来居上击败高拱、张居正,必须有实际的政绩啊!” 这句话,晏鹤年也得承认他说得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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