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知道严世蕃和锦衣卫关系密切。 可他没想到,刚接近张居正家附近的巷子,就被一队锦衣卫拦住马车,不由分说地押走。 严世蕃的儿子严绍庭还是锦衣卫千户! 严绍庭很恼火爹不听话,可事到如今,唯有尽可能帮父亲洗清罪名。 这一次,他没有侥幸不被牵连,是死是活在此一搏。 海瑞一到李时珍家,就被严绍庭手下的锦衣卫发现行踪,跟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动手。 一个知县而已,消失几个月,等事情结束再放出来,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晏鹤年悄悄跟在海瑞身后,不动声色地目睹锦衣卫抓人事件。 这件事……该如何运作? 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绎是严绍庭的小舅子。 这件事还不知道陆家是什么态度。 直接去找徐阶? 这一场浑水,晏家不该过多参与。biqubao.com 晏鹤年做贼心虚,不想跟严世蕃的案件有什么联系。 做好事不留名,他只是个打鱼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回家,吩咐晏珣:“你连夜去一趟阮瑛家。” 晏珣:“……?爹不是说,让我不要跟宫里太监来往太密切?” “此一时彼一时。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来往一下下。”晏鹤年轻咳两声。 他主要是为小珣的名声着想,绝不是担心太监抢他的儿子。 晏鹤年简单描述刚发生的事。 晏珣眼睛渐渐睁大,乖乖哩个咚! 玩得这么大? 他要做历史的参与者?呃……他早就是历史的参与者! “那我去去就回。”晏珣立即动身。 时间不等人! 虽然历史上的海瑞没有死在锦衣卫手中,可是万一历史改变了呢? 穿越者如果事事都按照预知走,就是刻舟求剑。 这两天阮瑛不当值,见到晏珣惊喜又意外:“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来?该不会……咳咳,你想请我去帘子胡同?” 请太监上青楼,晏郎做得来。 谁让他们是秘戏图同好呢? 晏珣汗颜:“今日有正事。” 阮瑛不明所以,还是把晏珣迎到屋子里,让伺候的人去院子里守着。 便宜干儿子每次来都带好吃的,这次空着手,肯定是有麻烦。 吃人嘴短,只要不是强抢民男民女,其他事都可以帮忙解决。不管怎么说,儿子上门,干爹总是高兴的。 找人办事就得坦诚,晏珣一五一十地讲遇到海瑞,以及海瑞被绑一事。 阮瑛默默听完,没有义愤填膺,淡定地问:“你第一次见到海瑞?为什么要救他?锦衣卫办案,我不好插手。” 晏珣诚恳地说:“海瑞在淳安和兴国丈量土地、重新修订黄册,陛下制定的‘一条鞭法’一直都推行不了,大明需要一个海瑞这样的人。” 阮瑛摇摇头:“海刚峰这个人,陛下早就知道,但是陛下一直不重用。此人只能做地方官,进不了朝堂。且过刚易折,我劝你不要与之过多来往,以免被牵连。” “多谢阮大哥提醒,我会注意分寸。我只是想让人给徐阶报个信,再暗暗照应一下海瑞,做好事不留名。” 明哲保身。 晏珣知道阮瑛是好意。 但眼睁睁看着海瑞落难,什么都不做,他怕日后会后悔……做反派被雷劈啊! 晏珣隐约记得“海瑞骂死嘉靖”的传说,具体过程不知道,只知道海刚峰是一尊大炮。 万一这件事没有改变,距离大炮太近的人,搞不好会被未来的隆庆皇帝记恨。 唉,还是得不留名。 听晏珣的意思,不是直接把人救出来,这事就不难办。 阮瑛轻轻点头:“既然你坚持,我立刻去安排。你悄悄回去,明日按时上衙门。下次来带上你家做的糖芋头。” 晏珣笑着说:“你喜欢小一姐姐做的糖芋头,不如让她来你家。” 晏小一是侍候王氏阿娘的,晏珣喊一声“姐姐”也可以。 “胡说!”阮瑛骂道,“人家是一个人,由得你送来送去?当官没几天,就不把下人当人?” 晏珣缩头认错:“我开个玩笑!我爹常说,家里这些养子养女,比我这亲儿子还可靠。我这不是……” 阮瑛哭笑不得,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大人”。 他笑骂两句把晏珣赶走,脸色渐渐变得沉重……锦衣卫抓走海瑞,陛下究竟知不知道? 谁小瞧深宫之中修仙的皇帝,都会倒霉的。 夜渐渐深。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里,海瑞不知时辰,越来越绝望……随身带的信以及官职文牒都被搜走,后果难以想象。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绑架朝廷命官,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正当他苦苦思索对策时,一个人悄悄走过来,小声说:“海大人别怕,我们会告诉徐阁老你在这里,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你们?”海瑞反问,“你们是谁?” 那人轻轻一笑:“一切为了振兴大明。” 对暗号一般的口号,着实令海瑞无从应对。但他还是感到安慰,至少锦衣卫不全是严党的人。 徐阶知道他到京城,一定会想办法接人。 “多谢。一切为了振兴大明。”他轻声回应一句,也像是为自己鼓劲。 第二天,晏珣打着哈欠推开门,牵着马去街口买几个火烧。 京城就是不一样,火烧和烧饼分得清清楚楚。 烧饼个儿小,里头有芝麻酱,外层粘着芝麻;火烧个儿大,内里只有花椒盐,也不粘芝麻。 “小晏翰林,昨夜没睡好?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卖火烧的老汉热情地说。 晏珣现在看谁都可疑,问:“您老观察这么仔细,该不会是哪一家的探子?” 老汉:……这话有些接不上。 好在晏珣只是随口问问,叼着火烧慢悠悠去翰林院喝茶,然后看到一众黑眼圈。 “怎么?你们也没睡好?”晏珣惊讶地问,“夜里都去帘子胡同慰问了?” 王锡爵无奈地说:“话不可乱说!你连日积极来上衙,不也是关心时事?我们都是为这事担忧。” 眼看三法司拿不出有力证据,皇帝生病不见人,谁不着急啊! 晏珣:“……我来上衙有别的原因,皇庄那里有一点事,以后再跟你们说。” 我跟你们不一样,不是关心八卦,我是八卦的参与者! 徐阶一早收到海瑞被关在锦衣卫衙门的消息,顿时大吃一惊。 赵贞吉在江西任巡抚,海瑞这个时候来京城,是为什么?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那是真的猛士海刚峰啊! 用这样的猛士对付严世蕃,徐阶都有些害怕……万一海瑞骂严世蕃的时候,连他一起骂怎么办? 他暗暗腹诽赵贞吉狡猾,有证据不亲自送来,却让海瑞出头。 无论如何,还得先把人捞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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