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期间的有间客舍,像有一千只鸭子开会。 小十一郎跟在老奶奶身边,卖糕点给童生们,一口一个“秀才公”,能得几枚赏钱。 这日,十一郎提着篮子走到客舍外,惊喜地喊了一声:“案首!府试案首!” 等待发榜的童生们立刻跳起来:“案首?谁中了?发榜了?” 他们纷纷望过来,却见晏珣笑眯眯走进来。 顾敬亭惊喜之后是浓浓的失望,跌坐在椅子上,瞪着十一郎:“你这顽劣小童,喊他晏相公不就好了?非得说府试案首戏弄我等。” 十一郎笑嘻嘻地说:“给诸位相公们讨个好彩头啊!晏相公,你又来我家住吗?你喜欢的上房,是李山长住着。” 晏珣揉乱十一郎的头发,笑道:“就你顽皮!我过来访友的。” 居然不是客人,十一郎提着篮子一溜烟跑了。 昔日同窗们围过来,热情打招呼:“晏相公,许久不见啊!我把考试时的文章默出来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中。” 平安最着急:“珣哥,看我的!先看我的!” 晏珣坐下,摆了摆手:“稍安勿躁……李夫子呢?他让我来抄一份题目。” 平安说:“山长出去访友了。是乡试训练题吧?他跟我说了。题目放我那里,我给你取来。” 李开先受不了这群鸭子,又去躲清净了。 晏珣笑着道谢。 顾敬亭犹豫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文章,“我顾虑考官的水平,尽可能通俗易懂,这回应该能过吧?” 晏珣:……你这么会说话,知府大人一定取你为案首。 他看了看顾敬亭的文章,这一回确实没有奇奇怪怪的生僻字,但还是堆砌辞藻,花团锦簇又没内涵。 见晏珣沉吟着不说话,顾敬亭忐忑地说:“这样还不行?春祭时,我帮曾县令写祭文也是这种风格,他说极好。”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皇帝喜欢“青词宰相”,严嵩和徐阶都是青词高手。 写给神仙的文章,自然是华丽虔诚才好。 顾敬亭一直以首辅的标准要求自己。 “这也是一种风格,看能不能取中吧。”晏珣斟酌着说,“比起去年来,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顾敬亭松了一口气,扭捏着向晏珣道谢。 看了一个人的,就不得不看其他人的。 晏珣点评小友们的文章,有的委婉指出不足,有的赞几句,客舍里叽叽喳喳。 平安见此,就自己帮晏珣抄乡试训练题。 原题李山长留着,将来还有用。 平安一看纸上的字,就知道是汪德渊寄回来的……心想德渊哥哥进了国子监,真的用心读书了,说不定能中举呢! ……汪家人口多,人心有高低。 其他房一些人在背后嘲笑汪德渊,平安从前还跟那些人的书童打架。 虽然汪德渊总是连累他挨打,却也给了不少钱……平安希望汪德渊逆袭,打脸那些嘲笑的人! 晏珣接过平安抄的题,“咦?你的字大有进步,没少下功夫啊?” 平安红着脸说:“珣哥的字好,我要向你看齐。” 晏珣谦虚两句收好纸张,向众人说:“不如到我家里坐一坐?反正考完试了,在这里也是干等着。” “小友”们纷纷摇头:“先生的规矩你知道的,发榜前学生不能外出,都留在客舍里。” 曾经苏州有个大才子考生,出了考场就被损友拖进青楼放浪形骸。主考官听闻,大笔一挥:行为恶劣,成绩不及格。 这场考试关系到乡试资格。 才子名气太大,当地士绅纷纷求情,才让他通过了那次考试。 李山长为避免出这种意外,让学生们相互监督,发榜前一律不许外出。 “那你们发榜之后若有空,去我那里坐坐。”晏珣客气地邀请。 小友们虚应几句,送晏珣到客舍门口。 发榜后若榜上有名,要给知府道谢、再赶回家报喜;若是榜上无名,更没心情玩。 考生们的心态,晏珣都知道,他也只是客套而已。 拿到汪德渊寄回来的题,晏珣拉着父亲一起做。 这一次晏鹤年没有推三阻四。 他现在对自己可有信心了!接连几次考赢小三元,他就是大三元! 不就是做题吗? 刷题千万遍,考试如有神! 常欢出去打听府试发榜的消息,回来之后捶胸顿足:“亏了!亏了我一两银子!” “你押了什么?”晏珣放下笔。 常欢哭丧着脸:“我买了平安案首,谁知他居然没过!珣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过?”晏珣同样诧异。 他看了平安考试的文章,案首是不太可能,但过府试应该问题不大啊? 晏鹤年淡定地说:“这有什么奇怪?府试由知府主考,又有府学教授等协同评卷,或者喜好不同,或者有其他更优秀的。” 少年才子固然有,但熬到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也不少呢! 难道说坚持几十年的老童生,学问真的就这么糟糕? 不过是差了一点运气而已。 “少年人受一点挫折,更能沉得住气。”晏鹤年说,“当然,小珣经历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小珣又不是真的少年。 在另一个时空独自一人打拼、买下凶宅还清贷款,想必受过不少苦。 如今回到父亲身边,就该苦尽甘来。 常欢哀嚎:“可是我受不了挫折啊!我的一两银子,我攒了好久的一两银子。我逢赌必赢的……” 呜呼!双河村赌王居然有输的一天。 晏珣哭笑不得,轻轻踢了常欢一脚:“俗话说十赌九输,你真想靠赌博发家致富?该给你一点教训。” 阿豹在一旁偷笑点头,他就不去押这种没把握的事。 要押也得等珣哥乡试! 发榜之后,上榜的考生凑钱买一份礼物,由李山长代为送给主考官知府大人。 平安来到晏家,苦笑着说:“我倒是省了一笔钱……珣哥放心,我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我从养子走到今日,还怕一点挫折?” “我事先跟卢掌柜说了,今科府试不过,就到书坊里做店小二。我不要工钱,能让我借书看就好。” 松风书坊里每年都会印府试、院试“小录”、乡试文集,这些都卖得很贵。 平安现在花的都是从汪徳渊身上薅的羊毛,坐吃山空要精打细算。 晏珣鼓励:“你看顾敬亭都过了,可见考试是说不准的。你回去好好读书,多去土地庙烧香,说不定明年就过了。” 他是会给学生做心理疏导的。 平安听了果然精神一振,连连说要去土地庙拜一拜。 晏鹤年看着平安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是个可造之材,不管能不能进士,将来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晏珣微妙地看着父亲:“爹这语气,真有首辅的气派。” 口口声声对权力没性趣,其实内心很想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772/732740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