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方答应了婚事,接下来一应流程都有官媒指点,包括纳采礼、聘礼,都由官媒沟通商议。 晏珣原本还担心,王姑娘看起来挺有钱的,族亲必然都是一双富贵眼。 到时候自家出不起聘礼就不好看了。 没想到,商议聘礼、嫁妆时,对方却很通情达理。 王家长辈说:“咱们家的规矩,嫁女择佳婿,勿索重聘。大晏相公这样的佳婿,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金印不知有没有,反正到晏鹤年手里也没用。 ……把自家难惹的老姑娘嫁出去,也算嫁祸吧! 谁家有个二十八九还不嫁的老姑娘啊! 晏鹤年人到中年再次做新郎官,心里只想着三十六计,美人计、将计就计、诱敌深入、深入浅出…… 至于种种琐事,一概不操心。 晏珣问他什么事该怎么办,他说:“你问我?当初我和你娘成亲,都是你祖父祖母操持的,我就等着迎亲进洞房。” 晏珣:“……行吧。这回我就当一次你老子。” 晏鹤年哈哈笑道:“你有了经验,以后你自己成亲,就可以自己操办了。” 晏珣点点头,走出几步才觉得不对劲……到他成亲,难道不是爹操办? 所以,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摊上这样的爹真是没办法。 说媒纳采之后,双方在婚书上签字,还有见证人证婚。 见证人也是“媒人”,请的是当地有名望的人。 男方这边请的是汪氏族学的山长李开先,女方请的是府学教授安如景。 晏珣这才知道,原来王家跟安教授还有交情。 顿时就有了新主意! 他恭敬地对安教授说:“今后两家是亲戚了,家父的学业,还请您多费心。若他偷懒,您可以直接责罚,千万莫客气。” 安教授笑道:“……你可真是大孝子。” 这些话一般不是由晏鹤年的长辈来说吗? 婚书到县衙户房落印,这就是有律法保护的婚姻。 古人说“奔者为妾”,私奔的没有婚书,不被承认也不受保护。 有了这份婚书,两家的亲事就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 忙忙碌碌好些天,看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的婚书,晏珣重重松了口气。 他在椅子上瘫着,叹道:“总算是定下来了!帮爹娶了媳妇,我这个儿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从今往后,你们好生过日子吧。” 晏鹤年:“……是。谨遵我儿之命。” 晏珣点点,接着训诫:“不管这件婚事背后有什么缘由,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好好对待。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是。” “新娘子嫁妆虽然丰厚些,但我们不能惦记,还得自己努力……” “是!小珣啊!我真的是你爹,不是你儿子。” 晏珣:“……啊,我就是说顺嘴了。” 他就是觉得自己一手栽培的爹要卖出去了,心里乱乱的,非得唠叨一下才舒服。 接着是请期。 晏珣跑到扬州城有名的半仙处合八字、算吉日。 这个道士竟然知道晏鹤年,笑道:“怎么不让令尊自己算日子?” “让他算?那他肯定觉得明日就是最好的日子。”晏珣认真地说,“您给算个吉日吧,成亲不能马虎。” 道士:“……好。” 算了一会儿,道士说这两个人的八字是天作之合,吉日有好几个,可以从中选一个。 晏珣给过香油钱,又马不停蹄跑回家里。 “跑进跑出的,先吃一碗炒米垫一垫,一会儿才吃饭。”晏鹤年心疼地看着儿子。 晏珣边吃边说:“那个半仙说,你们八字相合,今后能够互相扶持、白头到老。既然是这样,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了。” 虽然说落子无悔,总是带着一丝隐忧。 晏鹤年怔了怔,笑道:“到这时候你还担心?我都说不用怕,你还不相信我?非得花钱让别人算。” 晏珣不是不相信爹的水平,他是不相信爹的节操啊。 一个急着娶妻的老鳏夫,能算得准吗? 幸好,连其他半仙也说天作之合。 两个半仙合起来就是真神仙,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晏鹤年选了最近的吉日,是在十一月底,新人进门好过年。 晏珣又请官媒来,将日子交给女方,问女方的意见。 女方也很快同意了。 主要是王徽这个年纪吧,再过了新年,岂不是三十了? 说出去更不好听啊!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终于到了晏鹤年期待已久的迎亲和拜天地。 这一步,新郎官再懒都得自己做,别人不能代劳。 晏珣也不能闲着,他得安排酒席。 “有间客舍的掌柜,介绍了一个专门做喜宴的‘厨房’,我打听着口碑不错,到时候就请他家。” “贵是贵了点,但没法子,一切为了爹。” “宾客单子,咱们一起定一定。” “在扬州成亲,拜天地之后要回高邮拜祠堂,我们得事先定好船。” 晏珣每说一项,晏鹤年就笑着说好。 最后,晏鹤年欣慰地说:“我儿真的长大了,这样繁琐的事都操持得头头是道,将来做师爷帮主官操办事务都可以了。” “什么师爷?爹,你要有点志气!你做阁老,我做小阁老!”晏珣瞪了一眼。 我费心费力帮你操劳,难道是为了自己奋斗,去给别人做师爷? 我都是为了你啊! 晏鹤年笑道:“是!是!是!” 我都娶媳妇了,该努力开枝散叶,奋斗这种事,还是交给儿子吧! ……你不是想振兴大明? 少年人,未来可期哦! 晏鹤年续娶,当然也要通知晏珣的外祖杨家……双方没有什么矛盾,杨家不会阻拦。 帮晏珣外祖守坟的老汉还说:“到大喜日子,我也要去喝一杯喜酒。” 唉,姑爷晏鹤年娶新媳妇了,不知道小珣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若是后娘待小珣不好,杨家虽然没有近支族亲了,老汉好歹找两个人去给小珣撑腰。 老汉在杨老大的坟前唠唠叨叨。 杨仲泽得知之后,去对老汉说:“十八太爷,您想得太多。我看晏珣乐意得很,他爹的亲事,都是他在张罗。” 老汉一想晏珣那喜滋滋的样子,放心之余又纳闷…… 莫非这个新“娘”给了小珣好处? 比如……钱多多? 终于到了迎亲这日,扬州进贤巷的晏家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围观的小孩子们喊:“新郎官到了!喜轿来了!” “新娘子下轿子了!唉呀,这新娘子好胖,抬轿子的人好可怜哦!” 大人连忙教训:“莫胡说,这叫富态!大晏相公将来中举当老爷,新娘子就是太太!富贵命呢!” 另一人说:“看到嫁妆了吗?一抬抬的,人家本来就是富贵命啊!” 从双河村赶来喝喜酒的族亲们齐刷刷点头…… 这两进院子里里外外的摆设,听说都是新娘的嫁妆! 老六才是富贵命啊!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富婆相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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