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晏松年生动地诠释了这句话。 村里的闲人都听不下去了,起哄:“你还想不想要老六的屋子?他们不是要搬到扬州读书吗?你干脆让老六把高邮的屋子给你。” 晏松年一拍大腿:“你这个提议好!等他们到了,我就说是你提议的。” 那人连忙摆手:“开个玩笑!你莫胡说!” 现在谁愿意得罪晏鹤年父子啊! 不仅仅是同族出息了,说出去好听,更重要的是现实利益。 秀才有免税田,免两丁杂役……除了他们父子自身,还可以免两人。 而晏鹤年当年离乡,把田地都卖了。 按照常规操作,乡亲们可以“投献”田地到晏鹤年父子名下,就可以免税。 秀才的免税田不算多,但以后中举、中进士、当官呢? 小三元中进士不敢保证,中举问题不大吧? 谁和老六父子关系好,以后就可以种免税田……不用担心老六父子霸占田地,世人约定俗成都是这么干的。 挖朝廷的墙角嘛~~ “还是老四奸啊!早早让常欢跟着老六,这一个免丁的名额,就被他抢了。” 晏松年理直气壮:“我用得着抢?我们两家是最亲的。另一个免丁名额,我也要了!阿豹想抢?没门~~” 虎头扛着锄头过来,问:“四叔,你说什么?” 晏松年:“我说归阿豹了,谁想抢没门。” 怂得容易。 晏鹤年和晏珣这次回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之前几次回来看不到的人都仿佛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有人帮着挑行李,有人簇拥着说话,还专捡好听的说。 “小珣出生那天,我看见天上的巧云变出麒麟的形状,就知道这孩子肯定不凡。”晏松年言之灼灼。 以前说过小珣八字不好?当屁放了吧~~ “你还知道麒麟的形状?”晏鹤年挑了挑眉。 晏松年说:“不就是脖子长长的,头是鹿角,身上还有斑纹嘛?我小时候也看过绘图《山海经》。” 他也是读书人! 长房晏长年拄着拐杖,用力挤开晏松年,笑呵呵地说:“进学酒就在祠堂门口摆,那里最宽敞。” “咱们都是自家人,全部出来帮工,谁也不许坐着等吃!” “对!老六和小珣肯定请了很多客人,咱们得好好招待,让人知道我们晏家多和睦。”乡亲们纷纷发言。 晏松年挤过来:“我……” “去!没你的事!”众人不约而同地推开他。 免丁的便宜抢不过老四,免税田关乎口粮,非抢不可~~ “我……” 晏松年一句话还没说完,被人捂着嘴扛走了。 晏鹤年哈哈大笑,老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活该啊! 晏珣看着像肥猪一样被扛走的四伯,也抿着嘴偷笑。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们今天就是回来显摆的,看当初欺负他爹的人怎么前倨后恭。 晏松年当初谋夺晏鹤年的房子田地,其他人冷眼旁观,何尝不是觉得…… 老六就一个傻儿子,这辈子完蛋了。 谁能想到,已经完蛋的老六,还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常欢毫不同情父亲,扛着自己的行李边跑边说:“爹,我先你一步回家啦!我给娘买了好东西!”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护送六叔和珣哥进城赶考,幸不辱命!成功让他们拿下小三元、双魁首!” “这都是我的功劳,你们不用太佩服!” 哈哈~~ 终于把这番话说出来了,他可是在心里练习了好久。 整个村庄都能听到晏老四的挣扎声、常欢嚣张的笑声,真是父慈子孝! 晏鹤年和晏珣知道乡亲们格外热情的原因……免税田嘛,他们心中有数。 乡亲们簇拥着父子二人回到老宅,又毫不见外地安排事情。 “到时候我们就开了祠堂,先祭祖再开席。你们考试那天,我真的见到了祖坟冒烟!” “你们请了厨房安排席面?真是有钱了……那咱们就安排桌椅、招待客人。” 晏长年顿了顿拐杖,大声说:“大伙儿不用争,我们长房来分派活计。” 既然乡亲们那么热情,晏鹤年和晏珣从善如流,都答应了。 然后,他们拿出从扬州带回的礼物,分给各家各户,又是皆大欢喜。 见晏鹤年和晏珣接受众人的好意,趁着晏老四被绑走,长房晏长年开口,提了免税田的事。 晏鹤年说:“除了阿桂嫂家里的十亩田,剩下的就由长房大哥分配。以后我们中举,免税田多了,我再看怎么安排。” 他也要买田买地的! 乡亲们没想那么远,能得到眼前的利益就很高兴了,坦白说:“我们也是这样想,就怕你偏向老四,先安排他家。” “也就是你不记仇,换作其他人,现在先报复老四,把他赶出双河村。” “就是!都是老六气量大。” 晏鹤年笑道:“是小珣说的,过去的事就算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晏’字。” 晏珣:……我什么时候说的? 他知道,父亲是在帮他拉拢族人。 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族亲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 ……收“养子”或者雇长工,对方都可能趁主家病弱卷了财产跑路。雇工的家人还可能倒打一耙,问你要人。 这种事是有例子的。 像晏鹤年和晏珣这种秘密多的,更要用自己人才安心。 说定了免税田,乡亲们客气两句就散了,让晏鹤年和晏珣好好休息。 真相是…… 赶紧开个小会,在晏老四反应过来前,把利益瓜分完~~ 不是他们不念亲情,而是晏老四那人,对谁都无情啊! 这些人终于走了,晏珣瘫在椅子上,笑着感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就为了一点免税田,长房大伯对他这个晚辈陪笑脸。 但升斗小民靠天吃饭,只是想生活过得好一点。 要说挖朝廷墙角,还得是士绅官僚阶层。 他们钻政策的空子,通过各种骚操作,把“免税”玩到了极致。 朝廷想不穷都挺难。 土地兼并,是哪一个皇朝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想到这里,晏珣严肃地说:“爹,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你做了首辅,就要为大明朝续命。 那么土地兼并、庞大宗室负担等等,就是摆在你面前的一座座山。 晏鹤年:“……?” 正在跟晏鹤年说婚事的阿桂嫂:“……小珣的意思,六弟你娶了新娘子,就要开枝散叶,担子很重。” 是这个意思没错吧?赶紧给老六炖一碗枸杞猪腰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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