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村的人都说晏老四近日发呆,每天到村口野码头转悠,等“报喜船”。 “老四!中秀才没有报喜船的,要中举才有!你还得等呢!”旁人取笑。 晏松年说:“我侄子中了府试案首,就是最大的喜事!老六的船回来了,就是报喜船!” “嘿……这晏老四!”众人笑着走开。 往日是谁说小珣七月出生,八字不好、刑克六亲? 现在小珣中了案首,就是亲侄子了? 阿桂嫂养在膝下的侄子,叫作阿豹的,是个顽皮孩子,跟在晏松年身后。 两人在河上上踮起脚张望,见一艘小船过去,又不是……晏松年失望地叹了一声。 阿豹笑嘻嘻地说:“四叔,你不是把六叔卖了一回,还有脸等船?你还想讨喜钱呢?” “小孩子胡说!我跟老六感情好得很!”晏松年摆手。 ……嘿! 他进城卖鸭子,听县衙的人说,老六是宫里出来的。 官差说的话,没有十成十也有九成九,他顿时有了个念头……让自家小儿子常欢给老六做书童。 当初小珣傻嗨嗨的,他就想把常欢过继给老六。 现在也不迟嘛! 老六最疼小孩子,常欢跟着也能吃香喝辣的~~ 自家人不用太讲究,包吃包住、四季六身衣裳,每年给个二三十两的工钱就可以了。 阿豹看晏老四傻笑,瞪大眼睛……四叔中邪了? “有船!船头站着的,是珣哥!”阿豹跳起来说。 晏松年也跟着跳,很快反应过来,拍了阿豹一下:“你回去!喊你常欢哥来!” “我才不!你肯定想拿喜钱!”阿豹往前走了两步。 晏珣站在船上,远远看见村口码头有人对自己招手:“咦?是四伯和阿豹?他们怎么凑在一起?” 晏老四想霸占自家老宅,跟虎头兄妹几个水火不容啊! 晏鹤年念念有词地背书,对外界一切置若罔闻。 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晏小夫子有多可怕……今日这篇文章背不出,他就只能吃咸蛋白! 儿子吃蛋黄,老子吃蛋白,还振振有词蛋白更养人。 呜呼!苍天负我! 今日坐的是邻村的船,艄公也是熟人,招呼着:“双河村到了!晏老六,你儿子中了案首,怎么你在发奋读书?” 这不对劲啊? 晏珣笑道:“我爹说,他不能比我差,要发奋图强,一举考过院试、乡试、会试,进士及第呢!” 艄公敬佩:“有这些的爹,难怪儿子能中案首!” 晏鹤年:……我不是!我没有!他瞎说的! 船稳稳地靠岸,有两个进城卖菜的大婶挑着竹篓下船,晏家父子也挑箩筐下船。 晏松年和阿豹都过来帮忙。 “小珣!四伯可等到你了!”晏松年热情地说,“村里人人都知道,我天天在这里等报喜船呢!” “老六!你可真是老来旺、享儿子的福了!我们村多久没人中举了?当初祖父走的时候,还拉着你的手,说等你立旗杆!” 说到动情处,他抹着没流出来的眼泪。 晏鹤年哼道:“是啊!祖父走后,我要继续读书。你说我只会淘气,读书只是浪费钱,不如早点回家养鸭。我读书花你的钱了?” “那不是……”晏松年语塞,又梗着脖子说:“你就是淘气啊!带着我偷二大爷的罗汉豆,逃课下河摸鱼!” 堂兄弟见面分外眼红,少不了翻旧账。 晏珣:……对父亲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这个家没他真不行。 好在,晏松年怀着目的而来,不敢真的得罪晏鹤年。 怼了两句,他又开始变着花样夸晏珣。 首先从祖宗夸起,都是晏家列祖列宗能干,在下面干赢了其他人家,保佑小珣中了案首…… 阿豹啧啧两声,帮晏珣挑箩筐,小声说:“珣哥,我看四叔憋着屁呢,六叔别被他骗了。” 晏珣忍着笑:“就凭他?还骗不了我爹。”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爹真的不是好人。 回到老宅略坐了坐,晏鹤年就带着儿子去祠堂祭祖、上坟。 清明期间,晏珣忙着县试,现在要补回来。 晏松年一直跟前跟后,又让儿子常欢挑祭品。 常欢翻了个白眼,一溜烟跑了。 晏松年连忙追出去,揪着儿子耳朵小声说:“不是说好了,给你六叔当书童?” “疼疼!”常欢呲牙咧嘴,“我打听过了,书童就是下人!家里又不是穷得吃不饱饭,我才不要做下人!” “胡说!你是侄子,还能签养子契?书童不过是打打伞、伺候笔墨,不比种地养鸭舒服?” 晏松年苦口婆心地劝说:“将来他们真的当官,你就是侄少爷!出去比一般的师爷还威风!难道你说师爷也是下人?” 常欢心动了。 戏文里的师爷,都是无假虎威、奸诈狡猾,一个个可威风了。 “但……六叔和小珣真能当官?”他犹豫地问。 “那还能假?府试那日,祖坟冒青烟了!”晏老四拍了拍常欢的头,“快追上去,别让阿豹抢了先!那猴儿精乖得很!” 常欢连忙追出去。 其实……祖坟冒青烟那天,是他偷了邻家的鸡在山上烤了吃。 不知哪个眼尖的看到了,恰逢小珣中了案首,大伙儿就认定是祖宗显灵。 晏珣不知道,居然真的有人盯上书童这份有前途的事业。 想走极品家丁路线? 他跟父亲在祠堂祭祖,又挑着祭品上山……虎头、阿豹送到半山就停步了。 “我们回去打一篓鱼、钓一些虾,给六叔和小珣加菜!” 晏鹤年笑道:“当心些,别往水深的地方去。” 阿桂嫂把几个孩子养得很好,老了也有倚靠。 虎头、阿豹大声答应,跑到山脚下碰到常欢,就拉着一起去打鱼。 常欢:那就一起去? 摸鱼人,摸鱼魂,摸鱼方为人上人! 晏珣跟着父亲祭拜祖父母,到了母亲坟前,又涨见识了! 老爹唱了一曲《满江红》! 辛弃疾那首“老子当年……梨花院落秋千索。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 在亡妻坟前称“老子”,还是你豪迈。 接着,晏鹤年又开始唠叨: “……就是这样。王妹妹你还记得吧?那个大胖丫头……她对小珣挺好的,送了几次礼物,都和小珣心意。” “你若同意我娶她,今晚就给我托个梦;若不来相见,就是默许了?” 晏珣:……有没有一种可能,娘已经投胎了? 你真是六,行不行都是你说了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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