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甚至都要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忍不住重复了姜恬的话:“……不回去?” 姜恬用力地点点头:“对,我不想回去,你不要再烦我了。” 黎修:“……” 他诡异地沉默了。 做出这个决定,他是十分不舍的。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把姜恬留在他可以看到的范围内,是一件无上美妙的事。 这个地方就是他精心为姜恬打造的乌托邦。 可前提是姜恬要一切都好。 他为了姜恬,忍痛想把她送出去。 没想到竟然受到了拒绝? 黎修盯着姜恬:“你是在开玩笑吗?” 姜恬对他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你在开玩笑,好了,这件事就不用提了,我就当没听过。” 黎修足足沉淀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姜恬是真的不想回去。 她的拒绝是由心而发的,并非在故意戏弄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黎修一瞬间恍惚了。 过了好久,他才重新看向姜恬:“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正常人谁能受得了囚禁? 在一个地方被关的越久,精神状态就越发不好,黎修就是一个例子。 他原来的病没那么厉害,去了精神病院一趟,进一步恶化了。 然而,姜恬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甚至还乐不思蜀了。 “在这里没人管着我,没有任何压力,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我就不太喜欢跟外人交往,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会不安。” “我之前住的房子很小,想在家里做的事根本做不了,每天楼上楼下各种声音吵着我的耳膜。我那时候就幻想着,如果有一个地方,什么我需要的东西都有,我喜欢的人也在,还没有任何东西打扰我,那我就可以待到天荒地老。” “而现在,你看到了,这里不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吗?我每天高高兴兴的,不用面对别人的目光,又有幸福,又有性福。而且这个环境我也很喜欢,特别适合睡觉,特别适合躺平。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不能一直住下去?” 姜恬说着说着,眼神里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 黎修:“……” 他再度接不上话了。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件走向。 虽然他看出姜恬对这个地方接受良好,但她的接受度太好了,好像成了一个大问题…… 黎修试图跟姜恬讲清在这里住下去的坏处。 “长期接触不到阳光,你的头发会越来越脆弱,你也会由于缺乏各种的微量元素,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劲。” 姜恬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你应该思考的问题吗?你赚了那么多钱,应该在这方面努力一下。更何况,如果我病了,难道你不会帮我治疗?” “我当然会。”黎修下意识说。 “那不就得了。” 黎修难得哽了一下。 他再度尝试着说服姜恬:“这个地方太小了,不能出去逛街,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美景,除了我没有别人,很压抑。” 姜恬吃惊地看着他:“你觉得压抑吗?” 黎修当然不觉得。 他早就在这里住惯了。 但面对着姜恬的询问,黎修犹豫了一会儿,费力地点点头:“对,这里很……压抑。” “黎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生活很压抑吗?你把话说清楚。” 姜恬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黎修这才发现他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不要误会。跟你在一起,我在哪里都行,但你不行,你的身体在这种地方呆着不合适。” 姜恬冷笑了一下:“别狡辩了,解释就是掩饰,行啊,那你上去,我自己待在这里。反正那么大一个冰箱,蔬菜水果都有,我不需要你照顾。” 黎修无奈了。 他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握住了姜恬的手,黎修试图跟她讲理:“你仔细想想,一个人没有社交是不可以的。我们上去,我还是陪在你身边,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住,我一定带你回来。” “这话说的,外国人在树屋里住好多年,也没见他们疯了。” 姜恬把他的手甩到一边,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恼火:“你别说了,我不会上去的。” 黎修发觉说服姜恬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但……姜恬的身体目前还没有开始变糟糕,他得及时悬崖勒马。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你愿意上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黎修尝试着跟她谈条件。 “条件就是别烦我,好了,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勉强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姜恬捧着他的脸,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唇:“以前跟你住在别墅的时候,我就觉得那里很空旷,总是有一种特别冰冷的感觉。来这里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这里完全是我们两个人的地盘,我不怕任何人来打扰我,而且——” 下一秒,姜恬抓着他的手放在了一团柔软上。 “我们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不怕别人突然到来,不怕门铃响。” 姜恬亲了亲他的耳朵,语气里仿佛带着诱惑:“这里多好啊……” 黎修手放在上面,一时间呼吸都不对了。 他直觉应该松开手,然而姜恬也把手放在了某个地方。 “我看你就是运动少了,才会想的太多……” 陷入情潮之前,黎修听到了这句话。 他已经没空反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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