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足足对视了半刻钟。 卫云霆看出萧晟生出了意志,方才缓缓开口:“你若是想当皇帝,要学的东西很多。” 萧晟没有君王的仁爱与慈悲之心,一腔狠辣倒是藏都藏不住。 至于他的来历,卫云霆自然清楚。 萧晟之母是个世家女。 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又喜又恨,甚至文武百官没有明示前,他就一心把萧晟往废处养。 表面对他纵容,不过是想着后面再生个得心意的孩子。 可他能想到的,别人又怎会想不到。 除了那个奸细偶然间有了身孕,萧晟之后,老皇帝再无其他儿子降生。 若非如此,老皇帝不会生出培养他的心思。 但多年养成的性子,一时间掰不过来。 老皇帝既然把人托付给了卫云霆,他就得把他教好。 卫云霆语气沉沉:“你心中在想什么,我不管,但你的性子正不过来,我不可能把手里的将士们交给你。” 他想辅佐萧晟,是因为看够了皇权旁落、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状。 萧晟登基,才能换新政。 他的确是个苗子,但能不能成,卫云霆说不准。 在他没有像个人样之前,卫云霆不可能把手中的权力交给他。 萧晟想了一夜,自然清楚,其实他能倚仗的只有卫云霆。 这人草莽出身,心怀百姓,才会试图辅佐他。 大业成功之前,哪怕他为奴为婢,也要让卫云霆满意。 想他活了二十多年,浑浑噩噩,以为他老子对他还有几分慈爱,却才发现是自己太过于想当然。 人家宁愿留下奸细之子,也不愿意要他这个世家女之子。 父亲厌弃,百官嫌弃,就连面前的人都要放弃他,那他还偏要回到京城,登上那个位置。 “王爷请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卫云霆没有再开口。 从萧晟被转移出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别院。 卫云霆想要教他,那自然是得好好教。 原本他还想带着姜恬去军营,但后来,换了个人。 换成了萧晟。 萧晟从小锦衣玉食,不说是到了何不食肉糜的程度,却也差不多了。 他不了解百姓,成为了帝王,卫云霆也不会放心。 所以,哪怕他伤势未好,卫云霆还是找了一辆马车,暗中把他送到了军营,找了个地方安置了下来。 哪怕他没法正常行走,在军营中呆着,也比藏在暗室中生出一些小人心思强的多。 萧晟对卫云霆的做法毫无异议。 他只盼着身体快点好起来。 一晃,多日过去。 卫云霆舍得给萧晟用药,灵芝人参那些珍稀药材,流水一样给他用上去,萧晟年少喜欢习武,体格健壮,恢复起来比平常人快得多。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调理,他的伤彻底好了。 既然伤好了,卫云霆自然不会让他继续躺着。 等到姜恬再见到萧晟,差点认不出来。 要不是卫云霆提前跟她通了气,面对眼前这个面色平平、皮肤黝黑的青年,姜恬没法与他跟哪怕重伤也掩饰不住风流俊美的太子联系起来。 卫云霆含笑握着她的手:“往后他便是我的一个子侄。他从小务农,正逢旱灾,家里揭不开锅,才过来找了我,进了军营。” “咱们就把他当成普通亲戚处着。” 随即,卫云霆看向萧晟,低声命令道:“还不叫人。” 换上了粗布衣裳的萧晟上前了一步,他静静看着姜恬。 多日未见,她头上不戴一根珠钗,依旧风姿灼灼,令人移不开眼睛。 只不过,看她那只雪白的手被另外一只古铜色的粗糙大掌握住…… 真是意外的碍眼。 萧晟视线低垂,不与她对视,他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婶婶。”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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