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皆流露出了不悦。 谢子琅生理意义上的母亲,对他勉强勾出一个算是柔和的笑来。 “你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去呢?” 谢子琅心底仿佛有一根弦在绷紧。 他看向这对夫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选择恶语相向。 他没有资格。 人家好心好意接他回去好好生活,他又怎么能为了心底的那些隐秘的痛意,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找他,为什么一言断定他过得很好,为什么要接他回去、却不给他跟其他孩子平等的待遇。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微微一顿,谢子琅只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夫妻俩看上去更加不愉快了。 那个中年贵妇又笑吟吟地开口了:“孩子,可能你并不清楚,你跟你的父亲年轻时候长得实在太像,一些我们来往的朋友,看了你演的那部电影,立即联想到了丢失的你。” 谢子琅如遭雷击。 恍然间,他好像摸到了一些真相的边缘…… “你要是不回去,那我跟你父亲,在别人眼里,可就要成了薄情寡义的人了。” 她语气不轻不重的,却硬是给谢子琅本就伤痕遍布的心,再度砸出个血窟窿。 都说这里了,谢子琅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以为夫妻俩偶然见到他的脸,亲情使然,过来找他。 现在才知道,是他们的朋友发现了谢子琅,又得知当年夫妻俩丢失孩子的往事,夫妻俩怕被人家编排,才打算把他接回去。 毕竟他们家比谢家还要阔绰,来往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因为一个孩子,落下不好的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谢子琅脸色惨白,他几乎无法维持表情。 他不顾夫妻俩惊诧的目光,自顾自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低低地说:“当年,你们不是丢失了我,是故意抛弃了我,对吧……” 空气一刹凝固,夫妻俩的表情顿时难看不已。 他们没有及时辩驳,早已说明了一切。 ……………… 谢子琅孤零零坐在江边,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突然间不知道他的归处在哪里。 一个人怎么能被抛弃得如此彻底。 他想,他在哪里都是个麻烦,在哪里都是废弃品。 他仰头看着繁星似水,寒风在他的耳边无情掠过,目光茫然。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底陡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里涌动的水,一点点淹没他,一点点盖过他的口鼻,眼睛,一点点吞噬他…… 谢子琅闭上眼,像是被人驱使一般,站起来,往黑暗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谢子琅猛地睁开眼睛,屏幕上的“姜恬”两个字冲入眼帘。 犹豫了几秒,谢子琅接通了。 姜恬那边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谢子琅,你跟我磨洋工是吧,谁家买菜买三个小时?!别告诉我你迷路了,超市那么近,你一分钟走一步都回来了!” “你是不是要饿死我啊!” 慢慢地,谢子琅眼里有了光亮。 他没有说话,姜恬那边仿佛敏锐地觉察到了异常,她狐疑地问:“我怎么听到水流声和风声啊?” 停顿了一秒,姜恬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谢子琅,我在家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去江边看风景了?!” “你是不是活腻了!!!给你二十分钟,立马给我回家做饭!!!” 谢子琅在第十八分钟进了门。 姜恬正好在练舞,她没防备,谢子琅没给她信号,于是,谢子琅放下菜的下一秒,意外发生。 他没有说一句话,直直朝姜恬走过去。 姜恬话还没出口,就踉跄着被谢子琅一把拉进怀里。 抱得死紧。 他身上的寒意,一下子被姜恬温软的身体冲淡了。 “姜恬,你可以收留我一辈子吗?” 谢子琅死死抱住姜恬,贴着她的耳边开了口。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求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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