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只处罚应天卫,不处罚大都督府,那些不明就里的言官又会整日在朝堂上吵吵,说咱包庇李文忠和淮西武将。 老朱抿嘴。 李文忠他们也听懂了,暗暗佩服朱柏想得深远。 老朱微微点头问朱柏:“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纵容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朱柏两手一摊说:“两害相较取其轻。既然不能杀又不能换,那只能叫到一起训诫,打屁股了。” 老朱盯着蔡达,明显是在犹豫到底是打还是杀还是流放。 朱标:“儿臣以为十二弟说得对。” 老朱往后一靠:“那行吧。李文忠,这是你的部下。你来训诫处罚。一人十仗,罚三个月俸禄。不得徇私!!” 李文忠暗暗松了一口气:好了,几十个手下的命保住了。 老朱之前抓到贪官动不动就剥皮萱草。抄家是常态。 即便是打板子,要是认真打,二十仗就能打残废甚至打死。 所以只罚十杖,真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老朱还要留着他们干活。 有人去传各个城门守卫的指挥使,副指挥使,同知来了。 四十几个人把后院都站满了。 朱柏笑出鹅叫声:啧啧啧,真是一次比一次壮观。上次打屁股才一排人。今天整整一个院子。 当着老朱的面,李文忠自然不敢手软,骂了指挥使们一炷香,然后叫了自己亲兵一人负责一个,开始打板子。 整个后院趴满了白花花的屁股,跟晒鱼干一样。 然后开始“啪啪啪”一五一十地数。 冯胜和汤和两个人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还好朱柏求情不追究,不然他们也得遭殃。 老朱特地叫蔡达趴在离朱柏最近的地方,好叫他亲眼看着蔡达被打,给他消气。 蔡达痛得表情狰狞,却死活不肯叫出声。 朱柏乐开了花:小爷送人上门提醒你收手,你个蠢货不仅想不明白,还吓唬小爷。 不打你一顿,我白被你们叫“小阎王”了。biqubao.com 不仅蔡达不出声,其他人也不出声。 似乎在比谁更能忍痛一般,个个咬得嘴唇出血,也不肯哼一声。 老朱气顿时就消了:这帮混蛋虽然贪,可都还算是真正的汉子。 不到一炷香,全部打完。 武将们穿上裤子,乌泱泱跪了一地谢恩。 李文忠他们也跟着跪下了。 老朱阴森森地说:“这一次是湘王和太子为你们求情。咱就留你们一条命。回去记得把你们这些年盘剥的东西都交出来充公。等到以后咱再来查,就不是十板子,罚三个月俸禄这么轻巧了。你们不用交去户部,直接送到官牙局,叫老十二收着。” 交去户部,茹太素又要询问是什么原因,说不清楚还多生好多事端。 众将向朱柏和朱标磕头谢恩。 老朱又说:“咱叫你们二分守城,八分屯种,你们即便是不想留八成人来种田,也好歹留个五六成,怎么把良田尽租给别人租,再去剥削百姓呢。你们也都是些庄稼人出身,这么干良心不疼么?” 众将低头不出声。 老朱说:“可恶的是,那些兵也被你们这些老将还把带坏了,年纪轻轻就个个欺压客商百姓。” 众将越发不好意思。 老朱越讲越生气,不知不觉又动了杀机,恶狠狠盯着眼前这群人。 朱柏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朱收回目光,不耐烦地说:“都给咱滚,看到你们就烦。” 那些武将们麻溜地磕头谢恩,然后一瘸一拐。 老朱盯着院门不出声,李文忠和冯胜他们也都不敢出声。 老朱好一会儿才说:“你们以后倒是上点心,领了咱的俸禄就好好替咱干活,别什么都要叫咱来操心。” 李文忠他们也羞红了脸应了。 老朱才放他们走。 等他们走散尽了,老朱才苦笑了一声,对朱柏说:“这世上,帮咱干活,还为咱赚钱的,怕是只有你们两个了。” 讲到底,朱标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江山能坐稳。 朱柏才是真的为了咱呢。 朱标:“父皇放宽心,朝中还是有不少耿直忠贞的大臣的。” 朱柏说:“父皇客气。儿臣帮您和大哥,也是应该的。” 老朱站起来摸了摸朱柏的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次日各城门守将排着队到官牙局后门交东西。 一车一车,各种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交东西就交东西,关键各城门守将因为屁股疼,个个走路的姿势都很怪。 五城兵马司巡逻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心里都直嘀咕:“这一个个的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怎么今日都像鸭子一样走路?屁股上长疮也不至于这么齐整。” 然后有人悄悄告诉他们,昨日这些大人们都在湘王饭馆里挨了板子。 兵马司的都指挥个个咂嘴:啧啧啧,殿下又开始整顿应天卫了么。 蔡达交完了东西,上去给朱柏郑重其事磕了个头:“谢殿下救命之恩。” 朱柏淡淡地说:“你说的什么,本王听不懂。” 蔡达:“那日殿下带去的人里,除了卫兵就只有那人是穿着经纪衣服的。殿下这么用心良苦,是想让微臣一眼就看出来是设了圈套告状的人是谁。臣本来没打算动手,殿下又故意激臣,逼臣当场解决了后患。微臣那日不知个中深意,对殿下无礼,罪该万死。” 朱柏笑了笑:“虽然你挺聪明的,可是本王还是没听懂你说什么。不过,本王有一句话要送给你,也请你替本王转告其他城门守卫。以后,手还是不要伸那么长。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你的东西,就算你拿了,也终有一日要吐出来。” 蔡达:“殿下教训的是。” 朱柏说:“要是按照本王的原则,肯定是要你拿命来赎罪。只是听说你能征善战,曾跟随李大人在北疆杀敌无数,才得了今日功名,本王觉得你若为了这点钱财就坏了一世英名丢了性命,实在是可惜,就暂且留着你。这话你可记在心里,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本王的。以后多为朝廷打几个胜仗,慢慢把你的命从本王这里赎回去。” 蔡达红了眼眶,看了朱柏一眼,磕头:“是。殿下。” 朱柏拿着整整十几个仓库的东西,也是头疼。 零零碎碎,也不知道是谁的,还不好还回去。 留着倒好像他查这件事就是为了贪这点东西。 关键他也不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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