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抿嘴:咱倒是想给你上紧箍咒,只是这一次朱标也险些出事,还是缓一缓再让朱标出去。只是不让朱标去,朱标未必肯。可是不让你下去走走看看,好多事情咱都被蒙在鼓里,没人跟咱说实话。 朱标见老朱为难,忙说:“如今政务繁忙,儿臣还是留在应天帮父皇得好。” 他已经出去走了走,虽然离开应天还不到两百里,可是也满足了。 老朱原本没打算把这事拿到朝堂上去讨论,可是不知道哪个多嘴的说出了,然后所有大臣一致反对。 刘伯温说:“隋炀帝当年就喜欢出行游玩,劳民伤财。请皇上务必阻止湘王。” 李善长说:“湘王年幼,独自出巡不安全。” 老朱对他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什么怕劳民伤财?刘伯温他们是怕朱柏出去干成大事笼络了人心,人气比朱标高。 什么不安全?李善长他们是怕自己在下面搞的那些猫儿腻,那些产业被朱柏发现了捅出来。 老朱冷笑:“你们越是不敢,不想让老十二出去,咱还就是要叫他出去转转,看看你们在下面搞什么鬼了。” 朱柏乐坏了:呵呵,你们这帮老狐狸没想到吧,原本想拖我后腿,没想到倒是帮了我大忙了。老朱本来还犹豫的,现在当朝宣布,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汪广洋上折子说自己才学平庸,胜任不了右丞相这么重要的职位。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谦虚,还是说的气话。 老朱批复准他继续在广东布政司待着。 设右丞相的事情先缓缓。 大家有点莫名其妙:老朱到底想干什么,这么重要的职位,一会说设,一会儿又说不设。 ----- 于是,朱柏挑了个晴朗的好天气,又带着人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只有胡顺妃和朱橘送他。 朱橘还是那句话:“你一定给我买吃玩的的回来。如果没有吃的玩的也没有关系,但是一定要回来。” 朱柏叹气:“知道了。知道了。” 胡顺妃千叮万嘱:“注意安全,不要淘气。” 这次没有朱标跟着了,她感觉朱柏就像个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无法无天,无所畏惧。 真是让她更担心了。 朱柏只带张玉,富贵和三十个精兵,行李也很少,一辆马车就拉完了。 出了应天城门,朱柏顿时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这才叫自由嘛。 没有老爹管着;没有师父跟着;没有夫子念着。 哈哈哈!! 从今天开始,老子天下第一! 朱柏他们轻车简行,比上次快多了,没到天黑就已经到了茅山脚下。 他发现上次那个坟包的位置种上了几棵桃树,指着那边,挑眉无声问驿站站长。 驿站站长说:“两百多个倭寇,还是种几棵桃树镇镇邪好。” 朱柏微微点头:“行吧,你要是觉得安心一点就种吧。既然种了,就多种几棵,让它成林,以后我闲了就骑马来这里赏花喝酒。” 既然都要镇邪,这么三五棵小树苗有个屁用。两百多个人,好歹一人要一棵吧。 驿站站长忙点头:“遵命,我这就叫人补种一些。” 驿站门口两旁贴墙蹲在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看见朱柏一行人便立刻起身靠过来。 上次被灾民抢走的事情,让朱柏心有余悸,看见这种人立刻就躲进去了。 张玉他们也紧张,挡住了那些人。 那些人哀求着:“爷,给口吃的吧。我们都饿了好多天了。” “官爷,行行好,我们就要口吃的。” 朱柏在里面听了,转头对驿站站长说:“给他们一点吃的。” 驿站站长叹气:“殿下有所不知,他们第一日来,我们就给了吃的。结果他们知道这里有吃的,就不走了……” 朱柏垂眼站了站,转身上了墙顶,站在上面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那些人小声说:“湖州。” “松山。” 朱柏:“都是农户?《大明律》上荒田不耕,最高刑罚可到杖八十。为什么不回家?” 虽然遭了灾。可是这个水灾相比去年的旱灾,也不算什么。还不至于活不下去要背井离乡。 “田都被泡坏了,就算是回去种,今年收成也好不了,交不够赋税,还是要被罚。” 朱柏恍然大悟:摆烂。这不就是摆烂吗? 觉得今年收成不会好,就不种了,跟那些觉得达不到老板定的目标,就索性不工作的人不是一样的吗? 朱柏说:“皇上自会体恤众位的辛苦,减免灾区赋税。如今清明未至,你们赶回去好好播种,说不定还能有个好收成。” 那些人:“离家太远,手里没有银子,这么走回去,怕是要饿死在路上。” “是,如今刚遭了灾。到处都要不到吃的。” 朱柏想了想:“你们挨个把籍贯和姓名报上来。本王亲自给你们写路条。你们带着路条往回走,遇见官牙局驿站,驿站免费提供两日干粮,并加盖印章。你们取了干粮不得逗留,不得往回,不得闲逛,继续往前,直至回到家乡。本王会告知各地驿站和官牙局,如果发现你们拿着路条到不是回家路线以外的地方去,或者再同一个驿站反复逗留,定严惩不贷,听明白了吗?” 那些人面面相觑,忙跪下磕头:“知道了。” 然后驿站站长就出去统计了名字籍贯,拿进来。 朱柏叫富贵写了路条,他盖了章,发了出去。 驿站站长发了两日干粮给他们,然后关上了门,打算再不理会。 有个老头子牵着个女孩子非要往里面挤。 站长皱眉:“干什么,你是不怕死吗?刚才明明已经发了干粮给你了。” 老头子说:“我的外孙女,本来是打算带到应天投奔亲戚的。既然这么巧,遇见湘王了,就留她服侍湘王吧。” 站长哭笑不得:“我们湘王都还不到十岁,不需要。” 老头子说:“求求您,就当救救我们。她父母都死了,我一个老头子,实在是养不活她。湘王带回去,随便给她一口吃的不让她饿死就行。” 朱柏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子。 那女孩看上最多也就八岁,瘦弱得很,这会儿被老头子攥着手腕,也不出声,直用力抿着嘴。 她脸上脏兮兮的,朱柏只觉得她的眼睛好黑好亮。 朱柏又看了老头子一眼。 他见过那么多牙婆牙公,一看这尖嘴猴腮眼神贼溜溜的老头子就知道这是个惯会坑蒙拐骗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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