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听了很得意:太好了。刘神棍,不是说你天下无敌吗?咱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就比你强! 大家又说,朱柏的官牙局驿站明显设计不合理。 只能住两百个人,可是要来考试的总人数却有一千多人。 可见小王爷还是年纪太小,考虑不周。 后来大家发现官牙驿站里的人来来去去,却永远都没住满,才知道朱柏压根就没有打算等人齐了再考试。 而是来了的人先考,隔日就出成绩。 不合格三日内离开驿站,不许逗留,合格的人就去官牙总局开始培训。 毕竟他不怕试题泄露,因为他自己改卷子,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来考试的人也是几百个几百的来,然后几百个几百个的离开。 最后也就留下了八十多个。 按照最初参加报名的人数算,说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这八十个人,十人一组跟着一个师傅每日在牙行里学习定价验货,交涉官府,跟客商打交道,打架吵架,拉架劝架,对付流氓地痞…… 去过官牙局的人都说,湘王这不是在选二级牙行的长官,这是在选武林盟主啊。 这些人名声在外,以至于老朱都有所耳闻。 那日处理完重要事务,他对二虎挥挥手:“走,出去转转。去见识一下老十二选出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自从朱柏开始独自经营兵马司之后,老朱会时不时出去微服私访一下。 二虎也习惯了,挥手示意几个亲军都尉赶紧也去换衣服。 一刻钟后,老朱就穿着常服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应天街头,直奔官牙局而去。 官牙局里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朱柏不在,因为二楼窗户关着。 平时他是坐在二楼的窗户边,开着窗。 下面看不着他,但是有什么动静,他一伸头就能看见下面。 老朱饶有兴致背着手东瞧瞧,细看看。 那边有个客商手里举着个黑乎乎,硬邦邦,像一把弯刀一样的东西,好像举着个火把。 这个客商大概是第一次来官牙局,不好意思吆喝。 加上好多人不认识那东西,所以没什么人理睬他。 老朱知道那是犀牛角,是稀罕东西,拿来做杯子,入药什么的挺好,正要过去问。 忽然进来几个人,把那客商团团围住。 老朱看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冲二虎一挑眉。 二虎低声说:“李善长大人家的管家。” 老朱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前些日子去赴宴,似乎见到他跪在李府的家丁里。 认识李家人的客商,都忙不迭闪开了。 “你这水牛角怎么卖?”李管家冲客商抬了抬下巴。 那客商一愣,结结巴巴说:“啊,不,这位老爷,这个是犀牛角,不是水牛角。” 李管家沉下脸:“你怎么敢在官牙局里以次充好呢?” 老朱暗暗冷笑:李府管家,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是犀牛角。 他分明是想贱买下来,才指鹿为马。 有意思,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咱倒要看看官牙局的人要怎么处理。 虽然他不喜欢商人,可是也不喜欢有人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欺行霸市。 那客商说:“老爷,我这个真不是水牛角。” 客商果然是个老实人,还以为李管家是认错了。 李管家说:“你这就是水牛角,我全要了。” 那客商终于明白了,往后退:“我不卖。” 李管家对身后的人摆摆手,立刻有人上来,要抢客商手里的单子。 只要把单子一抢,把银票塞给他,然后去柜台交牙钱,这笔生意就算是成了。 那客商到时候就算是往上告,也是毁约,要赔偿李家。 客商死死攥着单子:“你这人怎么强买强卖。还有没有王法?!” 二虎看着都着急,要上前。 老朱微微摇摇头。 二虎只能攥拳站住了。 “诶诶,两位客官,这是怎么了?”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硬插到了客商和李府的人中间,把客商护在身后。 这是个新人,因为还没转正,所以没做名牌,制服的胸前是空的。 李管家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闪开。别多管闲事,小心我告诉你们长官,不录你。” 那新人憨憨一笑:“瞧您说的,这是在官牙局里,我是官牙局的伙计。我来招待客官们,怎么叫多管闲事呢?” 老朱一挑眉:诶嘿,这个小伙子有意思啊。 客客气气的,可这几句话,有里有面,有理有据,还不着痕迹地威胁了一下李家人:这里是官牙局,别想欺负人。 李管家脸上一热。 那新人又鞠躬:“这位爷想买什么,我跟您推荐。” 好,将了一军。 李管家要说想买水牛角,行,那边有,我领您去。 李管家要说想买犀牛角,行,这个客商的货就挺好,按犀牛角的价格买吧。 李管家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僵在那里。 “那就要这个吧。”他含糊地说。 那新人看了一眼客商的单子:“行,一百斤,一共四千两银子。您全要呢,还是要一部分。” 李管家皱眉:“这么贵?” 那新人笑:“瞧您说的。您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犀牛角比黄金还贵。这还是原料,要是雕好了,一个不也得几百两银子吗?” 李管家想要,可是又不舍得钱,再说被这新人搅合了一个大生意,很不高兴。本来随便扔点银子就能拿走,现在要花几千两。 他端出李府管家的架子:“你这是乱叫价。我要去李大人那里告你。” 那新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不瞒您说,这个价格是湘王殿下亲自定的。您要是觉得价格不合理,等湘王回来,亲自跟他说说?” 李管家立刻怂了,不甘心,又没办法,只能带着人悻悻走了。 那客官松了一口气,冲新人一拱手:“多谢这位小爷。” 那新人还礼:“客官莫怕,我们湘王说了,只要进了这里,就是他的客人,绝对买卖公平。” 听着好像是仗势欺人,其实是为民做主。 要不是朱柏这么硬气,应天城里达官贵人这么多,谁都想来官牙局里贱买好货,普通客商哪里还有活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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