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把香胰子递给香云,问:“还少什么?” 香云说:“头油,新毛巾,最好再有个新桶。” 朱柏居高临下望着掌印太监:“听见了?” 掌印太监满头冷汗,磕头:“是,奴才等下就给娘娘送过去。” 朱柏说:“本王倒要看看,以后这宫里还缺不缺东西。” 掌印太监:“不缺了不缺了。缺谁的也不敢缺您和顺妃娘娘的。” 他暗暗擦汗:这小王爷虽然最近受宠,可是看着吊儿郎当,笑嘻嘻的,对胡顺妃也不怎么上心。 他们都以为他年纪小不懂事,也不关心胡顺妃,原来他只是不出声而已。 ---- 朱柏出去后,对香云说:“以后要是少什么,尽管来找我。我若不在就跟我寝宫里的任何一个宫人说都可以。” 富贵忙说:“姐姐尽快吩咐奴才。” 香云忙说:“谢殿下,谢公公。” 朱柏看了她一眼,肯忍受屈辱来为胡顺妃讨东西,也算是个忠心的人。 他郑重云香拱手:“辛苦姐姐平日里照顾胡顺妃。” 云香眼眶一红:“不辛苦不辛苦。娘娘平日里待我们也是极好的。” 朱柏想了想说:“这事不必跟顺妃娘娘说。省得她担心。” 云香点头:“好。” ----- 夜里应天城里很闹腾,呼喝打斗声四起。 朱柏一早交代了他寝宫里的人只管关紧大门睡觉,不要管闲事。 如今寝宫里的人也知道朱柏看着年纪小,其实很有主意,便乖乖照做。 朱柏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床边有人,立刻惊醒。 那人不等朱柏出声就一把捂住他的嘴,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说:“小王爷,我劝你还是乖一点。我不像你父王舍不得伤你,刀子可不长眼。你要听明白了,答应我不喊不叫,我就松了你。” 朱柏虽然没见过邓哻,却听过他的声音,一下就认出来。 那匕首抵在脖子上冰凉冰凉的,说不害怕是假的。 邓哻这种不止打过一次仗的兵油子,杀死他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朱柏点头。 邓哻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刀子却还放在朱柏脖子上。 朱柏干干吞咽了一下,问:“你要干什么?” 邓哻说:“没办法,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朱柏:“你怎么混进来的。” 邓哻笑了笑:“朱樉早上来找我,我就知道他不会乖乖按我的话去做,所以借着给我那好侄女送东西混进了宫,在你这里猫到了现在。” 朱柏:“你抓我也无用。明早天一亮他们见我没出去,就会进来查看。” 邓哻:“不不不,只有抓你才有用,因为小王爷里,只有你有五城兵马第总指挥的牙牌,能自由出入城门宫门。” 真特么坑爹。又是因为我是孩子。 但凡我看着高大威猛一点,这帮人动手之前都要多琢磨一下。 朱柏好无奈,说:“好。你别杀我。我一定乖乖照你的话去做。” 邓哻说:“小王爷果然是个聪明人。你不要怕,我出了城,就放了你。还半柱香时间,城门宫就门开了。你现在乖乖起来穿衣服,带着我出城。” 窗外稍稍透入一点亮光。 朱柏摸索着起来穿衣服。 邓哻听见外面响,松了朱柏走到门边查看,转头发现朱柏拿着个黑漆漆的东西对着他。 还没等他说话,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炸了雷一般。 邓哻只觉得自己腿上一凉,然后钻心的疼了起来。 低头一看腿上多了个大窟窿,伤口皮肉焦黑还冒着烟,血突突地往外淌。 他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伤,是火器造成的,可是没见过朱柏手里这么小的火器。 不由自主往前跪下,他茫然地望向朱柏:“你什么时候装火药和弹珠的,我怎么没看到。” 不然他早抢过去了。 “小爷会的,你没见多的东西多了。你运气好,死之前,还能见识到小爷手枪的威力。”朱柏用枪指着邓哻的头:“把刀扔了吧。我不想你脑浆崩得到处都是。” 邓哻忙把刀扔了。 朱柏冷冷地逼近,狠狠踹了他伤口一脚:“这是为被你敲诈的百姓。” 邓哻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朱柏又是一脚:“这是为被你放走的歹徒伤害的人。” 邓哻尖叫求饶:“别打了,求殿下你放过我。” 朱柏再踢:“这是为那个小贼。他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你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 邓哻已经忘了自己是来绑架的了,大叫:“救命,来人啊。救命啊。” “这是为我自己。”朱柏又踢,骂道,“你连我你都敢绑架,特么是活腻了吗?我还劝二哥不要动你,让你自己停手。果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应该当时就一刀子捅死你。” 富贵他们本来在门外不敢贸然行动,这会儿听见歹徒在求饶,才冲了进来。 见里面一地血,邓哻到处滚,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邓哻朝富贵伸出手:“公公救救我。” 富贵他们这才如梦方醒,抱住了朱柏:“殿下息怒。要真把他打死在您卧房里,多不吉利。” 朱柏这才停下来。 停下来才闻到那浓烈得刺鼻的血腥味,看到满屋子猩红。 朱柏胃里一阵翻腾,跑了出去,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没吐出来。 神色紧张的二虎带着亲军都尉跑进来了:“殿下,你可还好。” 我是不是应该哭两声,不然太不像个孩子了? 嘶……脖子火辣辣的疼。 朱柏伸手一摸,才发现脖子被划了一道血痕。 手掌也像是要碎了一样, 手枪的后坐力好大,要改改。 然后胡顺妃就跌跌撞撞跑进来了。 她披头散发,满脸泪,脸色竟然比邓哻还难看,进来后,目光慌乱地寻着朱柏。 朱柏叹气:谁的嘴那么快,就告诉她了。 胡顺妃看到朱柏,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扑过来抱住了朱柏:“娘来了,娘来了。不怕。柏儿别怕。” 她浑身抖得吓人,惹得朱柏的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暗暗叹气:现在好了,不用装哭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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