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表面上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其实憎恨忌妒一切比他受老朱信任,比他有才的臣子。 比如刘伯温,就比他有才。 所以他特别讨厌刘伯温,抓住一切机会在朱元璋面前讲刘伯温的坏话。 只是他伪装得太好,以至于就连老朱都没怀疑他,还觉得他忠心。 李善长冲刘伯温一拱手,客客气气,亲亲热热地说:“刘大人好。” 刘伯温还礼:“李大人好。” 李善长问:“刘大人可有什么事?” 刘伯温说:“我呀,刚好路过看到一个笑话,就讲给李大人听听。” 李善长微微挑眉:“哦,是什么?” 刘伯温说:“徐达徐大人回应天了。” 李善长点头:“是,知道。他回来叙职。” 刘伯温说:“皇上要徐大人把长女也带了回来,想把徐小姐指给燕王做正妃。” 李善长一听手脚冰冷:朱元璋的老大到老三娶的都是开国功臣的女儿。 本以为老四朱棣怎么也要轮到他家的女儿了。 结果朱元璋又选了徐达。 他们同为老朱的淮西老乡,只不过徐达是武将,他是文臣。 朱元璋一向重文轻武,有意压制武官,可是唯独对徐达格外宠信。 如今徐达手握重兵,要是还成燕王岳丈老朱的亲家,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以后徐达回来,朝堂上哪里还有他站的位置? 刘伯温像是没注意到李善长的脸色变化,自顾自接着说:“这个徐大人啊,竟然让徐小姐骑马穿着男子衣服入宫。真是老糊涂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完,就叹息着摇头就走了,留下李善长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李善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徐达把女儿嫁给朱棣。 他在那里揪着胡子想了半天,转身又朝宫门走去。 值守宫门的侍卫说今日徐达确实带着个骑马穿男子劲装的女子入了宫。 李善长嘴角浮上一丝阴险的笑:果然有机可乘。 他不会傻到去老朱面前说什么。 老朱这么宠信徐达,就算他去告状,老朱也不会把徐达怎么样,搞不好还会怀疑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徐达自己知难而退了。 李善长知道徐达还没出来,又站在刚才刘伯温站的位置默默等着。 然后徐达垂头丧气从宫里出来了,牵了他拴在宫门口的两匹马要走。 李善长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徐小姐没跟着徐达,上前拦住了徐达:“徐大人,许久不见。” 徐达看到李善长,心情略好。 毕竟他们是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徐达回礼:“李大人。” 李善长低声说:“徐大人切不可答应令千金与燕王的婚事。” 徐达皱眉:“为什么?” 他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拒绝这么好的事情。 李善长说:“徐大人位高权重,已经遭朝中各位大人们嫉妒。若是再跟皇家结亲,定会让言官们疯狂挑刺。” 徐达笑了笑:“哦,让那些言官去挑吧。我人正不怕影子斜,也没什么刺好挑的。” “真的吗?”李善长朝徐达身后的马一指,“敢问令千金今日穿的什么衣服入宫。” 徐达一愣,马皇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呼啸而过。 原来如此……. 然后他背上暗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进宫之前,徐长英刚被封了个五品女官。 可不就是按五品服制来穿衣服吗? 他真是太粗心了,只想着按时赶到宫中面圣,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还好,还好马皇后预先就做了防备,救了他。 不然明日朝堂上言官们马力全开炮轰他,说徐长英不守妇道,不按照服制穿衣。 到时候结亲肯定是结不成了,搞不好他还要挨罚。 李善长见徐达自顾自地发愣,知道他是被吓坏了,暗暗大喜,却做出沉痛的样子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徐大人好好琢磨一下。” 然后拱手虚虚行礼告别,扬长而去。 徐达转头看了看宫墙重重的宫阙,这个好主意定是湘王出的,不然此事跟湘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马皇后不需要带着湘王一起过来。 这个湘王,不过七岁,竟然有这等谋略?! 嘶,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既然受人恩惠,自然是要当面道谢才好。 听说湘王每日下午要去刘伯温家里学习,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徐达又站在方才李善长站的位置,默默等着。 宫门口的侍卫心里直犯嘀咕:这帮大人们今天玩萝卜蹲吗?刘大人蹲完了李大人蹲,李大人蹲完了徐大人蹲…… 徐达略站了一会儿,蓝玉果然带着朱柏出来了。 朱柏一脸沮丧,蓝玉在安慰他:“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还这么小,有什么好伤心的。以后我帮你找更漂亮的。” 朱柏嘀咕:“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她,就是不想让太子靠近她。” 徐达一见朱柏,立刻直奔他而去。 完了,这老头估计是知道我出主意把他闺女扣在宫里,气坏了,在这堵我。 朱柏看到徐达,吓得一下躲到了蓝玉身后。 徐达上前郑重冲朱柏一行礼:“湘王殿下。” 朱柏探出头,讪笑还礼:“徐大人好。” 蓝玉冲徐达咧嘴一笑:“徐大哥,许久不见。” 徐达点头:“蓝大人最近可还好。” 蓝玉回答:“还好还好,收了个好徒弟,每天都很开心。要是我这徒弟有什么地方淘气惹徐大哥不高兴了,徐大哥看在我面子,饶他一次。” 他也听说了朱柏带着朱棣在承天门上拿望远镜看徐长英的事,当时心里还想这孩子太猛浪了。 徐达摇头:“不不不,我哪怪罪湘王,我等在这里是专门为了谢谢湘王的。” 朱柏站直了身子一脸茫然:“昂?” 徐达又作揖:“若不是湘王给皇后娘娘出了主意,我们徐家明日就要遭殃了。” 朱柏点头:“难得徐大人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蓝玉听得一头雾水:“昂?你们在说什么?” 朱柏咧嘴笑:“师傅不用明白,只要知道有喜酒喝了就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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