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怕他们不相信,二妞随即用手指点着自个额头,“我和妹妹的才是娘给我们画上去的,可娘又给我们擦掉了,爹爹让娘擦的。” 丁有田摸摸鼻子,斜目瞅向二妞,如果此时他手里有针他会毫不犹豫把二妞嘴缝上。 但二妞的话被县丞和主簿很有默契的自动忽略了,人心往往就是这样,生活无忧顺畅时别人说有啥好事发生,盼着是真的又不大相信;但凡别人说有个啥不好的事情将会降临,内心总惴惴不安害怕一语成谶。 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们已快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了,这时任何好事他们都盼着是真的,也愿意选择相信,何况城中已有不少百姓在山上拾回满满一筐,形状类似于人粪一样的玩意。 说像人粪是因为形状极相似,一条条,或一坨坨的,有些粪堆上面还冒着螺旋尖,可颜色却乌黑发亮,泛着油光,人粪哪有这么好的色泽? 且一夜间,以往光秃秃的山上漫山都是,好些岩缝里还长出了青草,故而当童八斤和二愣子他们散布的消息传开后,百姓都倾向于相信真有仙人给县令夫人托梦,老天爷终于不再收他们丹阳人,没准好日子要来了嘞。 “你们可真是咱丹阳县的大贵人啊!”县丞鲁大向来是不大擅于表达自个情感的,此刻瞅眼简宁额头,面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主簿龚长春也是。 “我俩去山上转转。”鲁大和龚长春拱拱手,相携而去。 丁有田在他们走后指指二妞,“二回再多嘴多舌爹爹定将你那嘴缝起来,看你还多话不。” “我说错什么了?”二妞不服,小嘴一下撅得老高。 “大人,夫人。”这时,童八斤和二愣子快步自衙门外走了来,童八斤请示简宁,“夫人,可还用去邻县购买木炭木柴?” “自然要。等着,我回屋去拿银子来。”简宁返身朝后院去了。 她前脚走,州府那边运送牛马干粪的车队到了,此地百姓生火做饭多用麦秸秆或牛马粪,州府那边每年这时都会运送些牛马粪来丹阳,以供百姓取暖。 衙役告知丁有田,往年都是同知大人操办此事,今年却是府台杨敏之大人,他还随公文给丁有田来了封私信,问及他一家是否已平安抵达,并提到通判江小鹤失踪一事。 “你俩别到处乱跑,在此等着你们娘。”丁有田叮嘱二妞三妞一声,回屋去给杨大人写信,提起笔,他寻思着要不要顺便给里正去封信,让他告知老大丁珠的下落。 兄弟终归是兄弟,前回因着梅香和陈磊的事,在祠堂外和裴汐沅他们起了冲突,老大第一时间带着老二老三赶到,这份情丁有田记在了心里。 再者,丁珠前番最终也摒弃恶念,他想着还是让里正去知会老大一声,只不必说消息是打他这来的即可。 自杂交粮在大宴朝全面推广后,达州郡的府台方大人时常也会派里正大叔,去往其他郡县传授杂交粮种植技术,他在信里叮嘱里正只说是他自个在外撞见过丁珠便是。 他这里信写到一半简宁走了来,看到他在写信猛忆起答应过红姑,昨儿竟给忘了。 “正好,给秦薏帆和梅娘也去封信吧。”她告知丁有田,鲁大的媳妇红姑是蔡思贝的长姐,“你顺便告诉秦薏帆一声,让他知会蔡大人给红姑来封信,告知家里的事,红姑惦记着娘家人呢。” “使得,夫人便是不说缓两日我也会给薏帆兄去信。”丁有田如今已站队太子,他们一家在竹岭县过过年,雍王的耳目必定知晓,无论秦薏帆站不站队势必都被雍王归于太子一党了。 他原就想着要和秦薏帆通个气,顺便也把丁珠这事跟简宁说了,简宁摇头道:“依我看不必,我们临行前她没说要我们帮她返乡,可见她还是贪恋眼下的日子。且杨大人好了,她若改了性子,杨夫人又是个能容人的,跟着杨大人日后有个一男半女,她也算终身有靠了。” “再一个。”简宁笑道:“你忘了,我们是她‘哥嫂’这事吗?她既编了谎,若是老大夫妇知道她攀上了府台大人,你想他们会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认亲?” “吴丰阜那样的他们都能仗势,还是等几年丁珠自个出息了,她若思念双亲自会考虑如何圆谎跟杨大人提及,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咱们最好别插手。” 丁有田道:“若不是夫人提及,我险些办了桩糊涂事。我师父曾说过,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老大他们几个并那二老都是只能守着本份过日子的,且还得是他们自个一步步起来的才守得住,才能消停。” “乍一富,或有了丁点权势便出妖蛾子,幸得夫人提醒。” 简宁在他额头戳指,“别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吃你那一套,走了。” “你这妇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官老爷的额头都敢随意乱戳?仔细老爷我赏你一顿板子。” 切,简宁回身照他头上又戳一指,扔下个白眼才抬脚出来,叫上二妞三妞往衙门外去了。 今儿街上相较昨日明显热闹了些,随处可见挎着篓背着筐的百姓,简宁耳中隐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雷公屎。 雷公屎不是山上的一种野菜吗?简宁正寻思着他们说的雷公屎会不会就是羊粪,就见一妇人自街道边的店铺跑出来,对着她嚷嚷道:“哎呀,这个怕莫不是县令夫人吧?” “一准是!瞧啊,她眉心点有花钿,准是县令夫人。” “对对,真个有,天啦,县令夫人可真是个美人胚子!” 街上百姓呼啦围了上来,将她们母女三人团团围住,个个面上洋溢着兴奋,七嘴八舌向她打听着梦中情景,问的多半是仙人生得怎个模样儿。biqubao.com 简宁因着他们把羊粪叫成雷公屎,便就着他们的话笑道:“什么模样我醒来便记不大清楚了,只模糊记得满脸都是硬胡茬,脸跟黑炭团一样,极是威武。” 百姓们一片哗然,都说定是雷神没跑了。 “娘!”二妞扯扯简宁衣袖,小脸蛋上满是困惑,“娘跟我们讲西游记的时候不是说世上没……” 简宁一把捂了她嘴,跟着抱起她,“张嘴,娘看看,你好像长了龋牙。” “啊!”二妞一声惊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745/749116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