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丁珠一时心血来潮,央了杨大人后乘轿出府去街上想扯布做件夏衫,到了街上她忽听到脆生生的乡音,似还有点儿耳熟,激动得她赶紧掀起一角轿帘,这一看之下,一眼看到二妞三妞。 丁珠做梦也没想到会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北地看到二妞三妞,因当时她只看到领着二妞三妞的童八斤,没瞧见走在前头的简宁和丁有田,误以为二妞三妞被人拐子拐到了此地。 真是该啊! 丁珠被卖到花船上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思前想后,没恨上吴丰阜反把简宁和丁有田给恨之入骨了。原因很简单,要不是丁有田纵容灵畜伤了屠一刀被告到镇衙,爷奶听了怎会那般解气?他们全家又怎会跑去镇衙看热闹呢? 全家人不去她也不会去,她不去就不会被吴丰阜给盯上,这些都是吴丰阜后来告诉她的。她好好儿一个农家女,原本可以一世清清白白做人,全让简宁和丁有田给毁了! 丁珠直到此时尚不知晓简宁是安宁郡主,丁有田是新科状元,昨儿她谎称内急喝停轿子,让跟着她的丫鬟和府上抬轿的家丁在街角候着她,随后悄悄去寻二妞三妞。 她原打算从童八斤手里买下二妞三妞,把她俩扔去烟花巷以此来报复简宁和丁有田,没想到她跟上来才发现果果白眉和两只小银狐,发现那几只灵宠她才又看到简宁和丁有田。 丁珠没去想他们怎会到了北地,只想着如今自个傍上了官老爷,还是北地最大的官。虽说她只是一个小妾吧,可老爷如今正宠着她,她寻思着先跟去看看他们在何处落脚,再想个法子让杨大人抓了他们。 最好先打他们一百大板,打得皮开肉绽再砍了他们的头,方解她心头之恨! 可丁珠没想到简宁会发觉她在盯他们的梢,昨儿简宁猛一回头,吓得她魂飞天外,更没想到因为她简宁有了防备,无形中反倒帮了简宁。 昨儿丁珠回去后苦思老半天,也没想出法子来害简宁他们,只因她对杨大人谎报了身世,说是自个新寡后回到娘家哥嫂不容,还说哥嫂黑了良心要把她卖去烟花巷,换取银钱以平兄长欠下的高额赌债,她不得已才跳河自尽。 生生把自个吹成了宁死也不入烟花巷的贞洁小妇人,她昨儿几次想让杨大人派人去城中搜寻简宁他们,可又担心自己说的谎言被简宁戳穿,是以一直举棋不定拖到这会。 现在好了,他们竟杀了人,她还当二愣子是丁有田呢,既然他们杀了人那她再踩他们一脚好了,她悲悲切切哭诉道:“老爷,求老爷为妾身做主啊!昨儿妾身在街上撞见了哥嫂,想来他们定是出门躲赌债才逃到这的,适才官差描述的极像妾身的嫂嫂,那毒妇向来心狠,妾身的爹娘都是被她活活虐待死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看着自个新纳的小美人哭成这样,府台大人心疼坏了,“快快起来说话,待查实果是你兄嫂,他们又犯下命案,本府定轻饶不了他们!” 要说这府台杨大人倒算不上是个昏官,也非贪财之人,他只一个嗜好,好养小妾。养个小妾花费不了多少银钱,养上一段时间腻了也就放出府去了,至于放出去是死是活他可管不了那许多。 杨大人到雁州郡上任还不足半年,他是真心想干出番政绩的,否则也不会在夏季防汛期去巡视河道,以便提前部署安排防汛事宜。 他到任以来,瑞王已几次递来橄榄枝均被他无视,否则这会明知瑞王带人在外击鼓候着他,却迟迟不出去。 杨敏之也是读书人出身,他只效忠朝廷,不屑于拉拢王公贵族或被拉拢。此刻,他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心中暗思,依丁珠所言,她兄嫂非雁城人,怎的一来就犯下命案惹上了瑞王府的人? “下在大牢里的人你并未亲眼见过,适才皂吏也只说了大致年龄面相,并无其他特殊标记,你何以认定是你嫂嫂?仅凭你昨儿在街上见过他们一面,不足以断定。” “不是的,老爷。”丁珠摆摆手,“妾身的嫂嫂会点拳脚,她自个说是幼时曾得高人指点过,普天之下有几个年轻妇人会拳脚功夫又生得貌美的?其实,她也不怎么美,只是头脸比一般妇人生得略周正些儿罢了。” 后面几句她越说越轻,自个都觉心里发虚。待察觉自个心虚,是因为她也觉着简氏确实生得好看后,她又生起自己气来。 牙一咬,她抬眸看向杨大人道:“那毒妇连公婆都敢打,我爹娘在世时她全然不将我爹娘放在眼里。也是我兄长无用,明明生得一般,却偏生被他瞧在眼里瞧出几分好颜色来,成天只会纵着她胡来,不然我爹娘也不会去得那般早,可怜我爹娘都是活活被他们给气死的!” 说罢,她还跺下脚,掩面哭泣起来。 “罢了!既如此,本府也懒得提审他二人。”杨大人想着自个还是回避下的好,怎么说也是他小妾的兄嫂,不如卖瑞王一个顺水人情,把这桩案子交由通判去定夺。 通判和府台同领州事,职权上府台最大,但通判亦担有监督府台之职,还可直接向朝廷奏报府台失职之处。本就为分府台职权而设立的官职,以免府台在地方上一人独大,只手遮天。 他以身体不适为由,传下话去,瑞王府府兵被杀事宜交由通判审理定夺。 瑞王在前厅已然候得不耐烦了,忽听闻此消息,不觉和通判江小鹤对视一眼,两人心下均暗哼,算姓杨的识相没挡道儿。m.biqubao.com 须臾,随着升堂声响起,瑞王府的府兵首领做为原告傲立在了公堂右侧,瑞王则大喇喇地端坐在旁审席上,江小鹤手中惊堂木一拍,“带被告!” 衙门外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颈朝公堂上看着,他们都听闻了杀人者里有个妇人。好大的胆子和本事,一个妇人竟杀得了瑞王府的府兵,大伙儿都好奇这妇人生得怎个模样。 简宁和二愣子被带上来时,这当口衙门外来了两拨人,分向左右方向而来,右方来的一拨是丁有田和童八斤带着二妞三妞,另一拨是五六个壮汉,为首的是一身长八尺的红脸汉子,有人粗着嗓子冲衙门里高喊道:“耿将军到!” 耿将军? 丁有田闻言脚下一滞,侧目朝那汉子看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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