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内室,霍老夫人先是扒开简宁额前刘海看了看,“瞧,这是你幼时从秋千架上跌下来摔的,印记还在,错不了,你就是宁儿!” 霍老夫人眼圈都红了。 “还有,你背过身去。” 简宁心下一凛,莫非她背上有什么印记,为何丁有田从未对她说过? “老夫人,我额头上的伤,是上山采草药时从山坡上摔下来留下的,并非从秋千上摔落。请老夫人想想,我一个民妇,若有个做王爷的爹爹我欢喜还欢喜不过来,又怎么会拒不承认呢?” 霍老夫人可不管这些,只当她流落民间在乡下长大短了见识,不晓得身为王爷之女是何等的尊贵,她执了简宁的手,轻轻拍拍她手背道:“我知道,你幼时就乖巧,同你娘一个样,你娘从前也是这般,万事总怕做错给人落了话柄,你定是担心冒认了王爷之女会背负罪名,是也不是?” 简宁摇头,“我希望自己是,可我真不是。” 霍老夫人道:“你先别急着否认,是与不是你且背过身去,让我看上一看。” 简宁不知,霍老夫人和平南王妃是手帕交,平南王妃也是官家女,原身段心宁的外祖曾任工部侍郎,京中权贵的女儿还在闺阁时就多有来往,霍老夫人和平南王妃未嫁时关系就处得极好,否则两家后来也不会订娃娃亲。 “你这有一粒红色的小痣,你娘也有,同一个位置,你的双生姐姐就没有。”霍老夫人侧身在自个背心指了指,“从前乳母给你俩沐浴,就靠那粒小红痣分辨你俩,可惜老身没见过你姐姐。” ”可怜见的,听你娘说,你姐姐心安两岁多时因病夭折了。” 段心宁居然有个双胞胎姐姐,简宁忽想起二妞三妞生日那天的事,当时在马车上她唱歌时脑中确闪过两个小女娃。 难怪原身会生下双胞胎,原来是有遗传基因啊! “快脱了外衫让老身看看。”霍夫人催促道。 “老夫人,这......实在令人难为情,民妇只知道古往今来,穿衣见父,脱衣见夫,还请老夫人莫要见怪,恕民妇难以从命!” 简宁说得很坚决,她可不想让她验明正身,主要原身已去,她既非原身自然没有顶着原身之名去认领爹娘的道理。 何况,她莫名对爹娘有排斥感。 “你我都是妇人,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你若执意不给老身看看,日后待王爷得胜归来老身也是要说与王爷知晓的!” “你趁早爽利点给老身瞧瞧,哪有这般巧的事,宁儿额头有伤你也恰巧有,宁儿啊!”她又执了简宁手,“那年头一眼看到你老身就喜欢,那乖巧的小模样别提有多讨人疼,你娘性子打小柔顺,万事都不爱和人争高低,偏老身与你娘不同,凡事定要与人争个长短的。” “从前因着你娘柔弱可欺,老身没少为着她得罪其他姐妹,这眨个眼的功夫我同你娘都是快年过五旬的老妇了。自你走失后,你娘日日啼哭,如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接连失去两女这样的事,搁哪个做娘的身上能受得住?” “好孩子,你真忍心不认你亲娘吗?” 不知为何,当她提及平南王妃这些事简宁莫名心悸不安,她暗凝神辨了辨,内心不安心悸的感觉好像并非出自段心宁那缕魂魄,更像是来自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 真是怪事。 “老夫人,我说过,我会行医,我愿同老夫人去王府走一遭,去给平南王妃瞧瞧病。” “那敢情好,择日不如撞日,一会用过饭老身便领你过去。” 她执意不认自己是段心宁,也不肯脱衣让她看上一看,霍老夫人只得暂且作罢,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平南王妃身边应该还有不少过去的老人,去后让大伙都帮着掌掌眼。 就算她一人眼拙,辨不明,那么多的人总不会个个眼瞎。到时只要大伙都说像,说什么她也得让简宁脱了衣服给她看一看。 她挽着简宁亲亲热热从内室出来,阿蛮和二妞三妞迎了上来,“娘。”阿蛮冲简宁喊了声,又看眼她奶,小脸上满是惊诧,她长这么大还只看她奶对她姑开过这样的笑脸。 “你叫她娘?”霍老夫人侧目去看简宁,简宁笑道:“蛮儿在我家住过一段日子,她同着我几个女儿叫我娘,我就认她做了义女。” “好好好,叫得好,你当得起她这声娘。”霍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对着阿蛮都和颜悦色了,又笑问二妞三妞,“你们两个小女娃子叫个啥名儿?” 先前阿蛮领着她俩请安时,她只扫了她们三个一眼,当时即便注意到二妞三妞是双胞胎也没往心里去,这会看着她俩她更坚信简宁就是段心宁。 是平南王嫡亲的女儿,没错! 她又侧目含笑看眼简宁,二妞顺着她视线也看了眼简宁,随后对着她屈下膝脆生生地道:“霍奶奶好,我是姐姐,我叫丁佳。” “我是......”三妞话出口后想着不对,忙也屈下膝,“霍奶奶好,我是我二姐的妹妹,我叫丁瑶,也叫瑶瑶和三妞。” “哎唷,你们瞧瞧这两个小东西,小嘴叭叭的,可真会说话。” “快快快,看赏,看赏。” 除去芸娘在场的丫鬟婆子都笑起来,一个大丫鬟快步去了内室,另有一个大丫鬟上前搀着霍老夫人,笑盈盈的看向简宁道:“奴婢服侍老夫人也有好几年了,还是头回看到我家老夫人这般开心,可见对娘子家的两个小姐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 “可不是吗,奴婢也是头回看到老夫人这般高兴。”进去内室的丫鬟拿了两个锦袋出来,给了二妞三妞一人一个,“快拿着,老夫人赏你们的,快谢过老夫人。” 那大丫鬟笑道。 二妞三妞看向简宁。 “霍奶奶给的,拿着吧,谢过霍奶奶。” 二妞三妞这才接了,两人这回同步屈膝谢过霍老夫人,逗得她眉开眼笑。 “大爷来了!” 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 门帘一动,霍锦成走了进来,看到满面笑容的霍老夫人,他微一怔,“母亲,何事这般高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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