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梅娘没想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会是月婵,她问简宁,“怎的月婵会和如烟姑娘在一起,莫不是他真个……” 简宁笑道:“姐姐想差了,你说的如烟真名应该叫月娥,他们是兄妹。秦大哥所中蛊毒,想必他兄妹二人能解。” “蛊毒?”梅娘尚不知道秦兄薏及城中百姓中了蛊毒,也不知道月婵是嘎脑族人。 她不知,秦薏帆却是知道的。 月婵在回来的路上经过短暂调息,看上去气色好些了,他过来对着梅娘拱了拱手,径直朝县衙大门走去。 月娥紧随其后。 简宁和丁有田也快步跟了上去。 回来的路上,他俩都没和他兄妹二人提起蛊毒一事,简宁不提,丁有田也很默契的没提。他俩心照不宣,想的都一样,这兄妹二人很大概率不会是下蛊之人。biqubao.com 若是,他二人也不会被人弄去城外庄上,月婵还受伤被人点了穴。可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是以他俩谁都没说,只在心里各自提防了一路。 两人跟在他兄妹二人身后,刚进后堂大院,范学兆迎面走了过来。冷不丁看到月婵,他怔了怔,刚想扯出一缕笑,打声招呼,月婵大步过去,一把卡住他脖子,跟拎小鸡崽一样将他拎进后堂,一把将他推倒在秦薏帆床前,又踏一只脚踩在他背上。 秦薏帆体内蛊毒未解,虽不再腹泻,人却始终没有什么精神。听到响动,他睁眼看了下,复又闭上双目。 暗叹口气,他再睁开,满眼都是失望。 他并非庸才,在简宁让他们试豆,从甘郎中嘴里又听到蛊虫,他头一个想到月婵。他并非怀疑月婵,只是知道月婵是嘎脑族人,几年前他偶然救下月婵时就知道,月婵并没瞒他。 会下蛊,自然懂得解蛊之法,但月婵此时却失踪了。他并不疑月婵弃他而去,仔细回想昨儿中蛊前自己接触过的饮食,忆起范学兆给他递过一盏茶,好像就是饮过那盏茶不久开始感觉不适,所以他心里早疑上范学兆。 “说吧,怎么回事,我听着。”他也不去看范学兆,兀自靠在床头,微阖了眼。 月婵脚下稍一用力,范学兆立时发出几声惨叫,接着“咚咚”冲秦薏帆磕起头来。 “大人,你饶了小人吧,小人鬼迷心窃,猪狗不如,你饶了小人吧……” 他痛哭流涕,月婵还没把他怎么样呢,不过踩断了他几根肋骨而已,就吓得他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全部都招了。 范学兆不但贪财,还极好色,早被粮商蒋茂才拿下了。前番秦薏帆采用了丁有田的计策,为保万无一失,回来一个字没和他提及,导致蒋茂才屯粮过多。 秦薏帆停止高价收粮后,他屯积的粮食粮仓放不下,最后不得已全部露天堆放在院子里,偏不巧连降了大半月的雨水,粮食发霉减价甩卖都无人问津。 血亏了一大笔银子。 范学兆因此事被蒋茂才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有受贿把柄在蒋茂才手里攥着,在蒋茂才跟前哪里还敢放半个屁,心里由此恨毒了秦薏帆。 赈灾粮一事,打雍王到各地州郡官员,以及各郡各县的粮商巨头,有条完整庞大的利益链。永平帝知道查下去,将一牵发而动全身,是以最后不得不重拿轻放。 事情虽被摁下,雍王却不可能不查,这一查,查到源头出自秦薏帆一个小小的知县头上。他一声令下,风清子的大徒弟日照便带人来了竹岭县。 风清子是雍王倚重之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手底下的三个徒弟自然也成了雍王跟前的红人。而蒋茂才本就是背靠着雍王这条利益链发财的人,哪有不竭尽所能讨好取悦日照他们的道理。 日照是个醉心权力,痴迷武学之人,对金钱美女倒没多大兴趣,蒋茂才头回请他来花间巷,即使面对花魁如烟姑娘他也兴趣缺缺。但令他收获意外之喜的是月婵。 “莫非那什么日照是月婵的族人?”一直听他讲述没出声的秦薏帆,听到这睁开眼,转目看向他道。 范学兆甩把泪,忍着肋骨断裂的疼痛,继续道:“这个小的不知,不敢有瞒大人。” “是。”月婵哑声道。 秦薏帆视线掠过月婵,下巴朝跪在下面,仍被他踩在脚下的范兆学点了下,“接着往下说。” “小的听他说,那天月婵去花间巷找过如烟姑娘,他无意看到他俩在廊上说话,一眼认出月婵是他幼时玩伴,是他的同乡。” “他认出月婵后,才认出如烟姑娘是月婵的妹子。” “那天,他没和他俩相认,只是叮嘱小人,让人小盯着他俩。昨儿,他打发人送来信把小人叫了去,给了小人一包药粉,让小人下到茶水里,说是无色无味,也无毒。顶多让大人精神不振几天,小人要知道那药粉里有蛊虫,打死小人也不敢谋害大人啊!” “还望大人明查,饶过小人一命!” 秦薏帆手一摆,“带下去。” 县丞蔡思贝领着捕头和几个衙役正好进来,见状,他打了个手势,几个衙役立时扑上前像拖死狗似的将师爷给拖了下去。 月婵单膝跪地,抱拳对秦薏帆道:“大人,我有事禀报。” “不忙,先说说你这胳膊怎么回事?”秦薏帆早注意到他手臂上缠着布带,并用眼神询问过丁有田,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月婵扫眼自个胳膊,这是月娥在马车上撕下裙摆替他包扎的,他们都懂点巫医,他和月娥相认还不过一个月。 “大人,这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月娥。”他话落,月娥上前,落落大方的给秦薏帆施了一礼。 “上月中,我妹子在街上看到我与大人,一眼认出我,之后让人捎了口信给我。我兄妹二人失散多年,我以为妹子早不在人世。”月婵因妹子流落烟花之地,虽卖艺不卖身,也心存顾虑,恐秦薏帆轻看他妹子,才一直没告知秦薏帆他妹子还活着。 “你手上刀伤是拜日照所赐?”简宁在听范兆学提到雍王最倚重的江湖人士时,就想到风清子的大徒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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