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贵是个贼记仇的人,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报复马小麦和大宝,好几回做梦都梦到自己把他俩给打得满地找牙,此刻他“五叔”在他眼里简直厉害得不得了,也让他佩服得不行。 风清子要去丁家村,少不得要和老五家人打交道,他摸了摸丁贵骨骼,点头道:“成,五叔教你,包管你收拾他们了。” “谢五叔。”丁贵高兴坏了,乐得一下蹦了起来。 “几位客官是要用饭吗?用饭里面请。”店伙计是个伶俐有眼色的,虽然风清子和杨五七都是庄户人打扮,可他们赶着马车来的,他早瞧见了,眼见消停了便马上跑出来迎客。 孟氏还想拦着风清子,但他拉着丁贵已然跟着伙计进去了,她忙忙儿也跟了进去。 丁贵和孟氏都进去了,高氏自然不会傻傻跟外面干等着,她肚子也早唱大戏了,哪会放过到嘴的好饭好菜,抬脚便跟了进去。 这顿饭吃得风清子和杨五七瞠目结舌,两人着实被孟氏三人的吃相给震惊了,还只上得一道菜,他们三人就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上了,风卷残云般,顷刻将一盘酱牛肉扫进了肚里。 风清子还只尝得一块牛肉盘子就空了,他招手让伙计再上两盘,孟氏心里还是心疼银子,可酱牛肉太好吃了,好吃得她都想流泪了,所以生生把阻止的话给咽了回去。 前后上了三盘牛肉风清子才捞到几块吃,孟氏他们的战斗力实在令他惊叹!从酒楼出来,孟氏吃饱喝足打着饱嗝埋怨起风清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一顿饭吃掉五百多大钱,这都够全家人吃喝仨月了!死砍头的,一点不知道过日子。” 孟氏的性子和风清子死去的老娘有点像,他也说不清什么心理,自怀里摸出一袋金豆子甩给了孟氏,孟氏打开瞄了一眼,惊得嘴巴足以塞下一枚土鸡蛋。 高氏伸长脖子刚瞄过来,她立马扯拢袋口,狠瞪了高氏一眼,掉头再看向老五时,俩眼珠子欢喜得都快看不见了,也不叫老五了,张口唤上了五儿。 “五儿啊,这是你置的马车不?”孟氏笑得一脸慈祥。 “老太太上车吧。”师父都给孟氏金豆子了,杨五七也不傻,挺有眼力见的几步跑上前打起了车帘。 “好上车,上车。哎呀我的五儿真是出息了,娘真是想不到啊,有朝一日能享上我五儿的福,比你那几个兄长强到天上去了。”孟氏喜笑颜开,扭着大屁股就往车上爬,因太过激动,又是头回乘坐马车,脚下一滑险些儿跌下来。 还是高氏在后面及时托了一把。 高氏眼尖,虽然只一眼,但她也瞅见了,“老五”给孟氏的是一袋黄灿灿的金豆子。 金豆子啊,她只听戏时听过,大户人家都是拿金豆子打赏下人,还是特别有钱的高门大户才有那玩意。 老五看来是真发了。 “五弟啊,你是在哪里搞发财了,可别忘了你三哥呀,二回你还去不?再去把你三哥一并叫上行不行?” 高氏话音一落,孟氏立即道:“对啊,不单是叫上你三哥,把你大哥二哥都叫上。” 孟氏自上车后,右手一直摁着腰包里的那袋金豆子,生怕一个没摁严实会不翼而飞一样,心都飘到了五彩云端之上,有点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 风清子淡淡道:“家里有一个会赚钱的就成了,都外出赚钱家里地谁来种?民以食为天,地还是要种的。” “哎呀我滴个五儿呀!”孟氏两手一拍,跟着又缩回右手摁住腰包,“你这出去一趟可真是长了见识,这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娘可真爱听你说话。没错,有一个会挣钱就行,地不能荒废,眼下老大他们也有活干,娘说的是二回农闲的时候领着他们一块去。” 风清子正要问她老大他们在做什么活,还没张嘴问呢,丁贵先问他了,“五叔,学武功要多久?我要多久才能学会?我都忍不住想要马上教训他们了。” “快的话个把月吧,五叔教你速成的,足以教训两个毛孩子了。” “好耶,五叔你太厉害了,比大宝他娘厉害多了。” 大宝他娘?风清子脑子里浮现简宁的模样,他跟刘瞎子打斗那晚简宁要不是拿出那神秘的暗器,他还不知道她是前回那易过容的中年妇人。原本他答应教丁贵武功不过是糊弄他一下,此刻暗一寻思,丁贵说的大宝只怕是简宁的儿子。 乡下能有几个会武功的农妇?定是那小娘子没跑了。 他内心阴测测地笑了,好哇,新账旧账一并算,先从她儿子开刀。 “明儿一早五叔就开始教你,你学会了收拾大宝不在话下。” “跟你五叔好好学,大宝那小崽子跟他爹娘一样坏,好好替奶收拾他,听到没?”孟氏“啪”一下,在丁贵头上拍了掌。 自丁贵不读书后,孟氏指不着他给自己挣诰命了,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如今家里她只偏宠丁权。 现在又多了个假老五。 往日孟氏从镇上步行回丁家村,从未觉得路途遥远,今儿坐着马车却感觉路被拉长了,怎么老半天还不到,她张嘴骂起杨五七,骂他怕冷,故意不让马儿快些跑。 杨五七道:“老太太,你可冤死我了,我这不是怕跑快了颠着你老人家吗?你嫌慢我赶快了,一会颠着你老可别怨我。” “你一个做徒弟的哪来这么多废话?一泡尿远的路老半天了还没进村,对了,你跟去不会在我家白吃白住吧?这可不行,五儿啊……” 她掉头看向风清子,“咱家小门小户的,可没闲钱养个外人,可不敢把他领家里去,一会到了让他走,不然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杨五七快吐血了,他还没见过这样式的乡下婆子,一时性起,正要回怼她几句,就听他师父风清子道:“他有银钱,让他交个饭钱就好了,还可以帮着家里干些活儿。” “那还差不多,回去就得让他交,先交了才能住下,才能跟咱家吃口饭。” “那你老看交多少合适?”杨五七忍气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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