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拽着简宁跟了上去,做生意的人都擅于察言观色,她自然看出简宁不高兴,凑在她耳畔悄声说道:“别理那老倔头,咱是买他家房,又不是买他这人来使唤,跟他置气不值当。” 简宁斜肩撞她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明月跟在后面,偷偷看了简宁一眼,在她十二岁那年曾见过简秀姑,她跟她娘去西街菜市口买菜,那天丁有田和秀姑也在菜市口,不过他俩是在卖菜。她娘认得丁有田过去是自家书院的学生,便领着她走了过去。 她永远记得那天,丁师哥眯着狭长的凤目,亲切地叫她小明月,说她长高了,还夸她越长越好看了。丁师哥对着她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笑容更是如春风般和煦,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那天她还悄悄打量过坐在菜摊后面的秀姑,正揣测她是丁师哥的什么人,就听丁师哥告诉她娘,他成亲了,娘子叫简秀姑,还拉过秀姑让他喊她娘师母。 印象中,丁师哥的娘子好像和正常人不大一样,当时还躲在丁师哥背后连看都不敢看她母女二人一眼,和眼前落落大方看上去又干练的女子完全判若两人。要不是三娘叫她简娘子,明月都要怀疑丁师哥是不是娶了继弦。 “师哥,你们是打算搬来镇上住吗?”明月轻声问着丁有田。 “看我娘子如何安排,不过暂时应该不会。”在今天以前丁有田从不知道他娘子有在镇上买房的想法,现在知道了他心里是极为赞同的,并迅速规划好了,家里生意丢不开,房子买下来可以先租出去,这地段的房屋一年下来至少能租个二十几两银子,有个三四年就回本了。 “嫂嫂,我从前见过的。” “啊,噢,对,你见过,在菜市口。” 其实明月想说的是,从前她见过的和现在的不一样了,事实上她并不记得简秀姑长什么模样了,只是从气质上判断像是不同的两个人。 梅香牵着阿蛮走在最后面,明月和丁有田说话时的神情落在她眼里,她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暗骂明月不要脸,狐狸精,人家丁大哥可是有妇之夫,想勾引丁大哥还不够格! 很多人在批判别人时都是会自动规避自己的行为,梅香就是如此,她忘了自己也惦记丁有田,还想着一会她可要提醒简宁,别让明月钻了空子。 秦家后院拾掇得很干净,中间四四方方一天井,天井右侧靠台阶处打有一口深井,左侧台阶上面是一排菜地,种有绿油油的萝卜菜。菜地边上是茅厕,从门缝下能看到里面洒有石灰粉,用于防虫防腐的。 “去厨房看看。”冯大娘挺喜欢二妞三妞这对双胞胎,一直牵着她俩的手。 秦家厨房也很大,进去中间一条长长的案板,还有两个专门用于洗菜的木盆。厨房边上是摆饭的房间,同样很宽敞,一张小饭桌,几张小板凳,另有一个五斗柜,简宁估计他们是当橱柜用的,里面多半摆放着碗碟。 后院除去厨房和吃饭的房间,另还有三个较大的杂物间,里面要么堆放着各色布料要么挂满了做好的衣物。 “有些人衣裳做好了还没来取的。”冯大娘见简宁打量着那些衣物便笑道。 “我再带你们去楼上看看?”她问这话时先看向简宁,随后又看向丁有田,征询着他俩的意见。 三娘拍拍简宁肩膀,“我店里没人守,我就不陪你们上去看了,有明月陪着你们是一样的,我在自家店里等你们,一会再去我那坐坐。” “好,你快去吧。” 简宁笑着颌首,她和丁有田看了下面院子心里都挺满意,冯大娘又领着他们往楼上去,大妞她们还从没见过家里有两层楼的房子,三人都非常好奇,单看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简宁便知自家三个崽女很中意这儿。 上面共有四间卧房,还有一个临街的过道,窗外支着几根竹竿,冯大娘介绍道:“这儿可以晾晒衣物被褥,不过被褥我都是直接搬去天井里晒。” 她又领他们一一看了四个房间:“这间是我和老头子住的屋,这间是我儿子住的,这间是我儿子的书屋,另外这间是我两个女儿未出嫁时住的。” 简宁和丁有田对视一眼,两人均感到无可挑剔,现在就看别人愿不愿意卖给他们了。 “秦伯母。”简宁他们还没开口,明月朱唇一启,先行问道:“若是我师哥他们欲买下,价格可有商量的余地?” 她问的也是简宁想问的,不由含笑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冯大娘笑道:“不怕你们笑话,这事老身做不得主,得我家老头子点头。不过依老身看问题不大,他要有半分不愿卖你们,便不会让老身领你们来看。” 她对简宁一家是相当满意,说罢,视线落到梅香身上,又问简宁:“这是你妹子还是……” 阿蛮道:“不是,这是梅香姐姐,我是阿蛮,霍阿蛮。” “大娘。”大妞笑道:“梅香姐姐和阿蛮姐姐是我们家的客人。” 二妞:“我们还有一个哥哥,在镇上念书。” 三妞:“我哥哥叫丁承,也叫大宝。” 冯大娘点头:“好,好,你家六口人,够住了,那我们下去讨老倔头的主意。” 下楼时,简宁有意慢了半拍,她一慢,丁有田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趁机丢了个眼色给他。biqubao.com 四目相对,只一眼,简宁明白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或许是共同养娃朝夕相处形成的默契,很多时候仅仅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彼此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告诉他,要是老秦头不愿意,不勉强。虽然她很中意这儿,三个崽女也喜欢,可买房眼下并不是当务之急,别人若不愿卖他们,何苦强人所难。 出乎简宁意料的是,冯大娘问老秦头意见时,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你看着办。” “死老头子,你让我看着办我就卖给他们。”冯大娘拽拽二妞三妞的手,“不但卖给他们,看在这俩娃儿的爹是我儿同窗的份上,我做主了,一百二十两,可使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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