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到了,简宁叫回二妞,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她答得挺好:“我不该说阿蛮姐姐笨死了,娘讲西游记的时候说过,每个人都有长处,每个人也有短处,我以后不说别人短处了。” “好,光知道错还不行,还得做到,娘希望你二回不要再犯错,能做到吗?”二妞毛病较多,是最让简宁操心的,跟猪八戒一样,认错比谁都会认,犯错也比谁都会犯。 看她满头汗水,简宁也心疼,可手上沾满面粉,没法替她擦汗。准备叫过大妞替她擦时,阿蛮主动上前拿自己的帕子替她擦起来。 二妞道:“阿蛮姐姐,谢谢你,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的。” 阿蛮摇摇头,笑嘻嘻地道:“没关系,我不生气啦,我陪你去换衣服啊,我可以帮你的,梅香姐姐教我穿衣服了,我会了。”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愉快地去了。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简宁让大妞领着二妞去叫常氏的几个孩子过来一块吃,常氏的男人丁平顺早上搭里正的牛车去了镇上卖菜,他如今依然还在吃药,但身子已经好多了。 乡下人勤快惯了,能坐着绝不躺着,他在家闲不住,之前常氏种的菜地他全部接管了。每天去了镇上首先去给张麻子送青菜,张麻子酒楼原先有固定送青菜的,现在全部改用了丁平顺家的。 当然,他不单是看简宁的面子,还有普仁堂的面子。他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杨瑾瑜的老爹又在京为官,他青菜收谁的都是收,反正店里要用到,而多个人脉日后就多条路。 丁平顺卖完剩余的菜,就在镇上等着丁盛大宝他们放学,然后同着他们一块回来。他中午饭从家里带了去,家里中午就剩大丫和两个弟弟还有最小的妹妹小丫,简宁只要做了好吃的就会打发大妞去叫他们过来一块吃。 “我也要去。”三妞抱上元宝要跟去,她一去,阿蛮也嚷嚷着要去,最后四个小朋友有说有笑一块去了。 老屋山坡下,老丁头又被孟氏喋喋不休烦得出门躲清净,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屋这边,瞧见大妞她们几个出来,又瞧见二妞往他这边打了眼望,他鬼使神差地冲二妞招了下手。 二妞一开始并没看清他是谁,只是瞧见有个人站在那无意瞟了眼,见他冲自己招手才认出是老丁头。 “哎哟,我要上茅房,你们先去吧,我就来。”二妞捂着肚子道。 “好,你快去,我们先走了。”大妞道。 待她们走了,二妞犹犹豫豫朝老丁头走去,先前她似乎瞧见老丁头在对她笑,在她心目中爷给她的感觉跟神一样,全家谁不敬着爷啊!何况爷从没凶过她。 二妞一直都记得,有回丁贵丁权当着她和三妞的面在喝米汤,两兄弟故意喝得咂巴咂巴响,馋得她直吞口水。那天爷从地里收工回来看见了,瞪着丁贵丁权,骂他俩不会背着人喝,偏要端到她们跟前来显摆,命令他俩把剩下的拿给她和三妞喝。 虽然丁贵丁权使坏,一口气喝干了她根本没尝到,可她记住了爷对她的好。biqubao.com 爷又不是奶,她恨她奶,可从不恨爷。 她走过去,看着老丁头,到底还是喊了声:“爷,你叫我?” 老丁头听她喊自个爷,老泪一下差点没绷住,他心里悔啊!悔自个不该急着把四房分出去,分出去也不该不给他们分田。当初他也知道那样把四房分出去是亏了他们,所以没好意思叫里正叫族长过来做个见证,心里还挺担心他那四儿会死赖着不走。 但扪心自问,四儿一家分出去要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他这个做爹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饿死冻死吗? 不能! 他只是想逼着他四儿自立,很多人不是逼出来的?当今皇上都是! 他老丁头可不是一般没见识的山野村民,想当年他还只七八岁那会,他爹农闲时也曾在告老还乡的大户人家家里当过雇工的,他还跟着他爹去过两三回。他爹最大的心愿是要送他去念书,要不是赶上战乱,他爹从雇主家领了工钱回家的路上,原本打算供他念书的钱袋被兵卒给抢了,他也会是个读书人。 要是念了书,他哪会是今天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 老丁头至今记得全族举家逃乱的路上,他爹推着平板车仰天悲呼:“老天爷我日你个仙人!未必我老丁家就出不了一个读书郎?” 他爹在大户人家家里当雇工,见识了有钱人过的日子,也知道了乡下人唯有通过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临死前还在念叨,他没能让自己儿子读书,叮嘱老丁头日后娶亲生了子,一定得让他孙子们念书。 老丁头自己其实没那么多想法,他从战乱饥荒年代过来的人,最大的心愿能有口安稳饭吃到老就成。 后来他娶了孟氏,不想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孟氏恰好是个心大的,也颇有那么点见识,娘家村里又有个在前朝官员家里当过老妈子的人,常跟孟氏念叨诰命夫人的八面威风,她自己去上香又曾亲眼目睹诰命夫人的气派,在听刘瞎子的话后就一个劲的鼓捣他送四儿去念书。 尽管四儿不争气,不中用,可老丁头真是为了逼他一把,不然当初他不会不请里正不请族长来做个见证。为的就是留下后手,在四儿一家日子过不下去时好拉他一把,免得其他几房说空话。 对!他就是那么想的,他就是为他四儿好,老丁头越想越激动,也越想越后悔,他怎么早没想到这理由? 都怪孟氏那臭婆娘,成天在他跟前瞎叨叨,把他给带偏了,整日想着巴望着四儿的酒卖不出去,把酒砸手里好让他们看个开眼笑,解口心头恶气。 谁知道,如今他四儿的酒卖得这么红火,整日来拖酒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不说酒了,单是村民卖棒豆卖茭草卖野味,一年下来就不知能挣多少白花花的银子,给他的那一百两算什么? 屁都不算! 不能想,越想老丁头越觉亏得慌,不怪死老婆子成天在家骂他,还好他今儿想到一个好理由,断亲书算个啥? 打断骨头还连筋! 他不信他四儿会是铁石心肠,从前他揍孟氏他四儿都会哭着帮孟氏打他,只要他放下当爹的姿态去跟四儿把话说开!说透!四儿一定会回心转意,还有救还有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爷,你叫我有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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