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爷和老丁头是族中连了宗的兄弟,现任族长是丁三爷的大哥,在乡下特别是大宗族里族长威望还是蛮高的,族里人管族长叫丁大爷,他的兄弟也顺理成章被唤做了二爷三爷。 其实丁三爷年龄并不是特别大,才四十五岁,比他大哥小了十五六岁。他和老丁头在族里的叔伯兄弟都多,真要干起架来搞不好最后会发展成同族火拼的局面。 丁三爷不傻,丁老四一家被分出去日子越过越好,有田媳妇铁定不会把秘水给老丁头他们,现在全村人都在等着看老丁头家的笑话,要是他这时候跟老丁头干架引发族内火拼事件,就会盖过老丁头家的事,而且被人看笑话的也就不是老丁头一家了。 他才不上当。 他已经教训过丁阳丁健,他兄弟俩也得到了马家人的谅解,今天早上他大哥还夸他事情处理得当,没有仗着他这个大哥的势欺压村里外姓人,给他长了脸。 现在他俩儿子托有田媳妇的福,套到了一头麂子,老丁头这是被气到了故意找茬呢。 那他再气气他好了! 丁三爷故意问旁边干活的人,早上有没有拿着有田媳妇配的秘水去下套,要是下了,收工赶紧上山去看看,没准跟他家一样也套着了一头麂子呢。 他提起这事,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兴趣一下转到秘水上,有人就说了:“有田媳妇真是个能人咧,许木匠说他家大小子随便弄了个坑,打个屁的功夫回去看看就套到一只姑姑鸟,山上野物兴许就喜欢有田媳调的那个秘水味儿,一套一个准,马家的麦哥儿和有田媳妇今儿一人还套到只大羚羊呢!” “那我得赶紧干活,干完去看看,兴许我那坑里能套到两只姑姑鸟呢。” “不扯淡了,干活,收工我也上去看看,运气好今晚就能吃上肉了。” 想到有肉吃,大家伙一下干劲十足,老丁头父子心里那个气哟,明明有秘水的是他们家的人,还是从前他们家最不看好的那一房的人,结果现在全村就他们一家得不到秘水,你说气人不。 气人就对了! 丁三爷又哼上了小调……刚哼没两句,听到村口有马蹄声传来,好些人扭头往村口看去。 马车过来后停在了路边,车帘被掀开,杨瑾瑜从车上下来,走向蹲在路边抽烟的老丁头,他拱手作揖道:“老伯,跟你打听一下,你们村有个会医术的简娘子,请问她家怎么走?” 老丁头心里正火大,一听他打听简氏,眼皮都没抬一下,给他来了不理不睬。 难道这老伯是聋子? 杨瑾瑜正疑惑,有认得他的村民过来打起招呼,“这不是镇上普仁堂的小杨大夫吗?小杨大夫,你不会是来请有田媳妇上你们医馆去坐堂的吧?那你算是请对人了,她医术可不得了,连痨病都能治咧。” 杨瑾瑜道:“我家太公倒是有这想法,只是不知道简娘子愿不愿意。方才听你说,简娘子还会治痨病是吗?” “那可不,我们村的丁平顺患痨病好些年了,有田媳妇说能治,顶多三个月就能痊愈。” 一些村民还不知道这事,闻言直呼简氏这是要上天了,怪不得连普仁堂的杨老大夫都要请她去坐堂。 厉害了,有田媳妇。 村民纷纷夸丁有田有福气,娶了个牛逼哄哄的媳妇儿。 老五看他爹一眼,心里有些怨他爹,原本那应该是他丁老五的媳妇。当年爹要把简氏给了他,村里这些人还想用一文钱来换秘水? 想屁吃呢! 给一两银子他都不换! 杨瑾瑜没想到简宁医术这么逆天,更加坚定了要拜她为师的念头,问清她家地址,拱手谢过,坐回马车,朝丁家老屋去了。 老屋里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有了丁阳丁健的相助,三口灶台得一半了。这兄弟俩干活都是把好手,加上简宁和田氏常氏又都是手脚异常麻利的人,马家哥俩和丁盛以及四小只,在丁有田的指挥下负责和泥,把这当成了好玩的游戏。 四只小银狐跟在各自小主人边上,不时也来上一脚,成功把自己玩成了小泥狐,引得四小只不断尖叫。 只有灵猫百无聊赖,在廊上滚过来滚过去,千方百计想吸引四只小银狐过去跟它玩耍,被无视后,干脆四仰八叉躺平了,直到杨瑾瑜踏进院门,它才一骨碌翻身坐起,虎视眈眈盯着他。 “丁兄,打扰了。”杨瑾瑜一进院子,首先看到长身玉立的丁有田,上次他就觉着他长相不俗,此番看他换了长衫气质更是出尘,心下直觉他非池中物,语气不由多了分恭敬。 “在下不请自来,万望见谅!” “杨兄?”丁有田抱拳还礼道:“不知杨兄今日光临寒舍……”当注意到杨瑾瑜身后站着的伙计两手拿满礼物,他眉一挑,“可是来找我娘子的?” 简宁已闻声走了过来。 “简娘子,在下冒昧了。”杨瑾瑜说罢,又冲丁有田拱了一礼,回道:“正是。” 简宁道:“不知杨公子找我何事?” 杨瑾瑜本想说奉太公之命来请她去坐堂,但看到她家院子摆放的家伙式,估计这是要开酿酒坊,只怕是请不动了,不过来都来了,自然还是要说的。 果不其然,他说了来意后被简宁婉拒了。 “我不过一乡野妇人,承蒙太公看得起,还请转告太公,家中孩子还小,脱不开身,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 “杨叔叔,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玩泥巴?”三妞对这个眉眼温和的叔叔挺有好感。 二妞也因为他上回抱过自己,热情发出邀请,“杨叔叔快来呀,很好玩的。” 杨瑾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笑眯眯地应声好,撩起长衫下摆往腰带里一塞,再挽起衣袖兴致勃勃加入了和泥大军。 伙计:“……” 他这是被自家公子给忘了么? 他看看简宁,又看看丁有田,他俩也被自来熟的杨瑾瑜搞得很无语,又不好开口撵人,上门总是客,何况还是带着礼品来的客人。 伙计倒也机灵,东西带来了自然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他放下右手提的礼盒,然后把夹在左腋下的几匹布往简宁怀里一塞,挽起衣袖也加入了和泥大军。 他家公子都和上泥了,他一个做伙计的在边上袖手旁观,回去一准被太公打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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