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没功夫跟他解释医学上的假死现象,救人要紧,她果断命令马小麦给他爹渡气,自己则立即按压马福全胸部给他做着心脏复苏。 马小麦是个聪明伶俐的,他二话没说按照简宁教的,一口一口拼命给他爹渡着气。 老郎中情绪激动,还想再说什么,被那领头的黑衣人用眼神制止。 此人姓霍,名锦成,是当朝太子殿下身边的一等侍卫,他爹又是太傅,身份贵重。他看简宁施救手法奇特,举手投足全无半点乡野村妇之态,一张脸看去也古怪得紧,不觉好奇,想要看个究竟。 数月前,霍锦成奉太子之令带人私下寻访古玩珍宝,用于寿宴在即的皇上做为寿礼,并觅得一幅前朝大儒南扬子的真迹,不料走漏风声被雍王知晓。 雍王府暗地里养有一大批江湖高手,他派出人马一路围堵追杀,将霍锦成带的一众人等杀得只剩下三四人。日前霍锦成带着剩下的人护着几箱珍宝往白沙镇而来,因为他听闻平南王手下有将士在这边驻扎,平南王一向拥护太子,此事又不宜张扬,他原想借几个骁勇的兵士扮做百姓悄悄护送珍宝上京,结果来了才知道人早撤营走了。 不得已,霍锦成拿着太子令牌去镇上衙门调人,在家休沐的马福全因此被叫了去。凌晨一行人刚出白沙镇便遇到袭击,马福全肩上中了一枚毒镖,腰腹又被砍了一刀,危急关头太子派来接应的人及时赶到,护住了珍宝。 因马福全身手不错,表现不俗,若不是他奋勇抵抗,给皇上准备的寿礼只怕多半不保,故而霍锦成亲自将他送到普仁堂救治。奈何马福全体内毒性已经蔓延,腰腹那一刀伤口又太深,导致失血过多,送去时已奄奄一息。 老郎中表示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尽力保留他一口气,至于他能否撑到家和家人告个别,他不保证。于是霍锦成又命人驾车带上老郎中护送他回家,半路上老郎中就宣布人已没了。 现在简宁居然说人没死,还煞有其事的做起施救工作,气得老郎中胡子一翘一翘的。 丁有田是在场人当中里最能理解田氏感受的,毕竟昨天早上他才经历过丧妻之痛,他心里替简宁捏了把汗,给了田氏希望万一没能把人救活,对田氏而言无异于第二次伤害。 田氏两眼瞪着马福全,一动不动。 一屋子人都屏息静气,看着简宁和马小麦在忙活,马小豆和马小米也愣愣看着马小麦和他们的爹爹,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田氏忽大叫道:“动了动了,眼睛眨了!没死没死,老天爷啊……”她想抱住简宁,惊喜交加下却昏了过去。 几个妇人忙抢上前将她抬去了里屋床上,嘴里还一迭连声惊叫着:“眼睛真的眨了,真的活过来了,老天啊,真是开了眼了……” 一屋子人都骚动起来,要不是众目睽睽,丁有田都忍不住想冲上去抱着自家娘子欢呼了。 老郎中羞愧得无地自容,虽然搞不懂,明明瞳孔已经扩散又没了脉搏的人如何起死回生有了反应,但事实摆在眼前,马福全眉心都皱了起来,容不得他不信,最后他只能归结为自己老眼昏花没看仔细。biqubao.com “老朽昏庸无能,差点误人性命,惭愧惭愧。”他拱手对着霍锦成和简宁各作了几下揖。 霍锦成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先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 简宁也道:“我幼时曾拜过隐世高人为师,恩师医术出神入化,我仅学得一点皮毛,恰好知道有种假死状态而已,老先生实在没必要过于自谦。” 原来如此,老郎中心下释然,隐世高人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随便指点一二都能让人受益匪浅,何况还是高人的徒弟。 他一下感觉面子上过得去了。 简宁让霍锦成手下的人把马福全抬进西屋,丁有田和马小麦还有老郎中也跟了进去,简宁看向老郎中肩上挎的药箱,他立即取下双手奉上,“名师出高徒,简娘子医术精湛,老朽自愧不如,一应药品但用无妨。” 老郎中姓杨,他已从村民口中得知简宁姓氏,高人之徒能把人从黄泉路上强行拖回,他服气。 简宁借口师傅叮嘱过医术不能外传,把人都请了出去,只留下马小麦给她当助手,并趁马小麦不注意,偷偷把她医药箱里的药品拿出来放进了杨郎中的药箱里。 她先用银针封住马福全几处穴位,再给他注射一针抗毒血清,又打了麻药,随后解开他肩上缠绕的白布,用手术刀剔除伤口周围发黑溃烂的皮肉,上了药后敷上药棉,再用杨郎中药箱里的粗布绷带,自腋下绕过肩背层层包扎,她用的螺旋反折包扎法,此法适用肢体粗细不等处。 最后是缝合腰腹上的刀口,马小麦全程看着没有多一句嘴,还找出一件短褂不时替简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缝完针,简宁给马福全验了血,趁马小麦不注意又从医药库里取出一袋血浆,挂上吊瓶输上血,她才大喘了口气。 “简姨,累坏了吧?”马小麦怕惊扰到他爹爹,小声问道。 简宁夜里没休息好,一番操作下来确实累到几近虚脱,她微点下头,轻声叮嘱道:“出去后不要和任何人提及我如何施救你爹爹的,包括你爹娘,能做到吗?” 马小麦“嗯”了声,“我懂,一个字都不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简姨你尽可放心,我保证不说。” 丁有田在外守着门,他娘子的医术不能让人偷窥去,心里暗戳戳地替简宁做好了职业规划。简宁救活马福全必然在丁家村引起轰动,要不了多久只怕十里八乡都会有所耳闻。日后他开酒坊,他娘子开个医馆,再捎带搞搞副业,玩偶和话本子也是笔收入,何愁赚不到大把银子。 有了银子,头一件事他要带大宝去寻访名医,不对,他娘子就是名医,他突然醒悟过来。只是不知道他娘子能否治大宝的病?大宝三四个月大的时候是正常孩童他心里不是没有数,对他娘也不是没有过怀疑。 其实私下丁有田曾经问过孟氏,却被孟氏骂了个狗血淋头,因没有证据他也只能做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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