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不容易,辛苦了一辈子,没有他,我们几个早饿死了,所以这个病还得治。”听声音是我大姨在说。 “大姐,能治的话,我们肯定都给治。问题是,刚二姐说了,大夫都说了,这病治不好了。”说话的是我三姨。 “如果我们不给老头儿治病,村子里的人会怎么说?养了一群白眼狼?怎么和妈交代?”我妈开口说道。我妈的性格很要强,要强到有些过犹不及。凡事首先想到的是别人怎么看,而不是从事情本身来考虑。这种观念在无形中早已植入到我骨髓,以至于我后面的几十年里,在很多大事的决定上,因为担心别人的看法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我觉得还是得和妈说实话,让妈来决定最后怎么办?治还是不治,妈来决定。”小姨说。 “今天趁着人齐,先商量下费用问题吧。不管治不治,这几天肯定是住院的。晚上我问了下小娜爸,大概得准备个万八千的,今天已经花了小一千。老太太手里肯定没有钱,那这个住院费我们大家均摊吧。”我妈见没人说这个敏感话题,主动提出来。 “那要是决定不治的话,也用不上这么多钱吧?”提到钱,我大姨有些敏感。 “治不治这几天也得在医院呀,先止疼也好,少遭罪也行呀。总不能啥都不干,明天就把老头儿接回来吧?”我妈有点怒气。 “二姐,正常来说,这个费用我们几家均摊是没问题的。但是你看我家现在这个情况吧,真的是有些困难,我又不像你一样有个工作能赚钱。” “对呀,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也没能耐赚钱,哎!” 几个姨还有大舅妈,一说到钱的问题上,就开始推来推去,说话还带刺儿,酸溜溜的。 “大家情况不是一样吗?我是工作,但是我家要供两个学生读书呀。小娜一个月生活费都要三、四百,大鹏马上也要上中学了。你们都以为这些不用钱的么?”我妈见他们这样子说,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在这一点上,我是站在妈这边的,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况且,我大姨家相当于四个劳动力在赚钱,表哥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直接下来务农,表姐是读完小学就没读了,因为成绩一般,大姨说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也没让继续读书。三姨家的大表妹,也是读完小学就没再读书,所以他们想象不到家里两个孩子读书的花销有多大。 “二姐,那你说怎么样?我家确实没有钱”三姨开始表态,倒是干脆。 “我家也是呀,哎,这咋整,这病又治不好。” “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拍着自己胸脯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没有咱这个爸爸,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了?还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老二,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你初中毕业时,本来应该直接回家务农的,是老头儿说你成绩好,不读书可惜了,硬逼着我和老三别读书回家到生产队赚工分。你要是没上高中,现在也当不上村支书,我要是好好读书,我现在也不是个家庭主妇。所以老头儿真正对的起的就只有你。”大姨这话一说,算是彻底摊牌了。理由很充分:姥爷供了妈妈读书,妈妈才有今天的工作,所以理应妈妈来拿这个费用。 “话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么多年,难道你们都是自己长大的?爸供我读书不假,那是因为姐妹几人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成绩好,大姐如果你成绩比我好,那下来干活的人就是我,全家人就是全力以赴供你完成学业了。退一万步讲,你们几个人的孩子,哪个不是咱妈和咱爸带大的,人家一个后来的,说过一个不字吗?你们自己看着办,现在只是说筹1万块钱就这样,要是真的决定治疗,费中至少十万,到那个时候又怎么说?”我妈又拿出了领导的架势,接着说: “家家都如此,谁手上也没有钱,今天老头儿住院的钱,是小娜爸那边几个兄弟凑的,人家都没说什么,我们6个兄弟姐妹一分钱没出就先开始干架了,说出去真是丢死人。”m.biqubao.com “二姐,我回去找我哥那边借一下,看看能凑多少算多少,行不?”三姨夫开口表态了。 “我们也回去找邻居凑一凑”大姨夫跟着说。 我和表姐在窗户边蹲着,屋子里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在这一刻,人性暴露无遗,即便是父母、儿女又能怎样?在钱的面前,亲情也显得很廉价。 隔天,我妈他们就和姥姥讲了事情,姥姥哭了两场之后,缓缓的说:“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了,认命吧。马上要过年了,这几天好一点了就把你爸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看出姥姥的绝望、痛苦和无奈,我却帮不上任何忙。我以为是因为我年纪小、学历少而没有办法,等以后我赚钱了,就可以解决这一切问题。然而,真正让我感受到无能为力的那种心痛,在今后的几十年,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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