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脚下每个细微的动作变化都有引爆地雷的风险。 叶小五呼吸紧促,整个后背都湿了。 萧衍面上风轻云淡,精神亦是紧绷的,这个时候,不能出一丁点的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叶小五那条腿整个僵麻的时候,萧衍成功替换掉她,单脚踩在松发式地雷上。 叶小五成功撤下去后,重重地吐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怎么办?” 相比她的如释重负,萧衍显得平静,吩咐她:“从背包里拿两把军工刀出来。” “哦,好。” 她正从战术背包里翻工具,翻着翻着,眼角余光瞥见那只黑色战靴踩在地雷上,一时半会儿都动不了。 翻包的动作倏然顿住。 求生的本能几乎刻在叶小五的骨子和血液里。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并非善类,这短暂的几秒里,她竟然动了“歪心思”。 一直往野人山的东侧走,穿过江心坡,那里就是C国的滇城。 这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就摆在她眼前。 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萧衍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正走神的人。 叶小五也下意识抬头看他,四目对上的瞬间,彼此心思明了清晰。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叶小五这样从小就被亲生父母卖掉的小孤女。 一早就在孤儿院经历了太多的人间冷暖,即使被好心人资助收养,长期的寄人篱下,早熟的戴上谄媚讨好、适应生存的讨喜面具。 感情方面淡薄又凉薄,几乎没有进入过任何一段深入关系,更别提对谁信任。 她只对利益和自己忠诚。 遇到危险,也比一般人更敏感,更趋利避害。 萧衍似笑非笑:“想跑?” 生出“恶念”想跑的人,被看穿后,不免窘迫仓惶。 将她轻松看穿的那个人,倒是冷静又从容。 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还说:“这的确是个绝佳的机会。” 叶小五怔了半晌,从背包里翻出那两把军工刀摆在他脚边,然后……朝后退了几步。 被看穿后,她也不装了:“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回南洋,你的确救了我好几次,可如果你一早就放我回国,这些危险我不会遇到。” 这些危险,几乎都是他带来的。 “我知道,我刚来南洋第一天,是你在大爆炸里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有命跟你经历这些。但是……对不起。” 她连说两声对不起,可干的事情却很冷血果断,从他背包里摸了把手枪,顺走。 她看着他,又坚定地往后退了几步,距离他更远了。 这就是叶小五。 嘴甜心狠。 萧衍冷笑一声,嗓音无澜:“叶小五,你有本事跑,就要有本事别被我抓回来,否则,我弄死你。” 隔着一段距离,她遥遥看向他。 “你救过我,可你也擅自洗掉了我的记忆,强迫我留在你身边。”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但我想活得轻松一点。” “我不愿意跟你经历这些,更不想给你生孩子。” “萧衍,我们就此别过吧!” 一字一句,像是刀凿,尖锐残忍。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转了身,调转方向朝东边跑。 萧衍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一抹纤细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和黑夜中。 呵。 叶小五。 一次比一次更狠。 …… 她一路往东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没有听到爆炸声,稍稍心安。 这就意味着,萧衍尚且安全。 她下意识回头看看,但刻在骨子里的自保本能驱使着她往前,心里却不自觉地分裂出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叶小五,他那么厉害,肯定能安全拆除地雷,脱离危险。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出这片山。” 另一个在说:“叶小五,你没良心,他闯进缅北,闯进野人山,是来救你的。就在刚才,他还替你踩了地雷。你就这么丢下他,也太不是东西了!” 双腿麻木地往东走。 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和他经历的每一幕。 失去记忆刚醒来的时候,他告诉她,他是她未婚夫,带她去买衣服,置办她喜欢的洋房。 在南洋环岛路,他们被苏察的人追杀,他抱着她从车里跳海,用自己的背护住她,他的背血肉模糊,可她毫发无损。 苏家拍卖会上,她多看了几眼钻石项链,他托着她的手数次举牌,明知是苏家安排的局,却还是拍下那条钻石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卡普里岛,他教她开快艇,带她去蓝洞看蓝玻璃一样的海。 那只不足十美金的铃铛纪念品,是她随便挑的,他却因为那只廉价的铃铛断了六根肋骨。 现在,萧衍踩在原本她踩中的地雷上。 而她身上……还穿着他唯一的防弹衣。 转眼间,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又难以忘怀的事。 人的感情复杂又矛盾。 在她叶小五的世界里,生存第一,利益第二,其余的,都要靠边站。 为了生存和利益,她可以卑躬屈膝,奴颜谄媚。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活着的,并且活得很好。 什么狗屁的感情,她不信,也不屑。 继续往前走……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这可能是仅有的唯一的逃离机会。 可眼前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顿住了脚步,胸腔不受控制的震动哽咽,愧疚感和某种微妙又难以忽视的担心,快要将她淹没。 她用袖子用力擦擦眼泪,逼自己往前。 可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萧衍踩在地雷上,万一那些克钦军发现他,他又动不了,防弹衣还穿在她身上……越想越烦。 她是不爱他,可她也没坏到想让他死。 正一边抹眼泪,一边往东走。 不远处,传来窸窣前往的动静,她连忙躲进草丛里,窥伺着那边的情况。 完了,那个不是克钦军吗? 那家伙去的方向,没记错的话,正是萧衍所在的方向。 而萧衍现在肯定还被困在原地。 她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头一铁,擦干了眼泪。 算了,看在萧衍给她那么多的份上,回去救他一命,也算两清。 她爬起来,原路折回。 这边,萧衍正蹲在地上拆地雷,一道枪口对准了他脑袋! “砰!” 一道枪响,在深林响起,飞鸟惊起。 眼前的克钦军,骤然倒地。 萧衍一怔,抬头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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