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从南城来帝都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就一个行李箱。 很好收拾。 小相思跑过来问:“妈妈,你去南城不带我吗?我也想去南城玩儿。” 乔予蹲下身,抱着她说,“可是你还要在帝都上学啊,等你放假了,妈妈来接你去南城玩儿好不好?” “那爸爸呢?我可以带爸爸一起去南城找你玩儿吗?” 虽然爸爸是个大人,但她总觉得,爸爸比她还需要妈妈! 乔予看着她,捏了捏小家伙的脸,“好啊,如果爸爸愿意去的话。” 不过,薄寒时大概率是不愿意去的。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对于薄寒时而言,如果得不到,再见面就只是藕断丝连的无用拉扯罢了。 乔予也很识相。 在这件事上,彼此心照不宣。 “相思,以后你念书的时候就跟着爸爸,放假了,妈妈就来找你玩儿,好不好?” 小相思点点头,却很疑惑,“妈妈,你为什么不留在帝都?飞来飞去不累吗?” 她这次回去,一是看严老,二是她已经承了严老的邀请,进入风行集团工作。 “妈妈去南城,是去工作的,挣钱给相思买奶茶喝好不好?” 小相思张着澄澈无邪的大眼看着乔予,撅着小嘴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帝都?” 乔予被问的一愣。 帝都这个地方,承载了她太多记忆。她在这里生,在这里长,最重要的是,她和薄寒时之间所有的记忆,几乎都发生在这里。 美好的,惨烈的。 但她的确不喜欢帝都这个地方。 可她所爱的,都在帝都。 曾经,她想攒够钱,带着小相思和温晴,离开帝都。 可后来,温晴死了。 愿望终是落空。 最爱她的妈妈,死在了这座城市里,要是她当时有能力,早点攒够钱,早点带温晴离开帝都,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时至今日,她依旧愧疚,是她没用,守护不了自己所爱的人。 七年前在法庭上,被乔帆胁迫做假证,那年十八岁的乔予,就是个废物,她守护不了薄寒时,只能任由乔帆宰割。 后来,二十四岁的乔予,她依旧是个废物,守护不了最爱她的妈妈。 她守护不了任何人,包括小相思。 乔予抱着小奶包,声音微微哑了,“相思,妈妈暂时离开你,是想变得更强大一点,等妈妈变得更强大一点,就能保护你了。”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不能失去你。相思,给妈妈一点成长的时间好不好?” 小相思伸出小手,摸着乔予的脸,“妈妈,你是因为觉得爸爸很强大,所以让我待在爸爸身边吗?” 乔予点头,“嗯,爸爸他很强大,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也能为你提供一切需求。相思,你要是想妈妈了,妈妈就来看你。” 小相思伸出胖嘟嘟的小拇指,“妈妈,拉钩。” 乔予和她拉了个钩,大拇指盖了个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不然就是小狗!” 小相思在乔予脸上吧唧一下,狠狠亲了一口。 站在门外的薄寒时,眸色一片晦暗。 乔予收拾东西的时候,小相思跑出来,一眼就看见薄寒时。 小奶音刚要惊呼:“爸……” 薄寒时一把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巴,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去了隔壁房间。 关上房门。 薄寒时坐在床头。 小相思站在他跟前,小手撑在他膝盖上。 小奶包歪着小脸盯着他:“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让妈妈走?” “没有。” 小相思是个鬼机灵,一张奶呼呼的可爱小脸表情严肃,好心提醒他:“你骗人,你比我还不想妈妈走。妈妈走了,还会回来看我的,妈妈最爱我了,所以妈妈不会不要我。但是妈妈这一走,要不要你就不知道了。” 童言无忌。 小相思说的话很直白,像是一根刺,刺在了薄寒时心脏处。 说不清有多疼,但就是刺的很。 他冷冷瞪了一眼小家伙,“嘚瑟够了吗?” 小相思眉头一皱,“谁嘚瑟啦,爸爸,你不要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谁教你的谚语?” 小相思很无语,“我都上一年级了,已经学谚语了,爸爸,你一年级不学谚语吗?” 她没上一年级的时候,就从电视剧里听过这句话啦! 小相思又叨叨:“爸爸,你现在去求妈妈留下来,妈妈没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留下来了。” “……” 薄寒时俊脸阴沉,剜小家伙一眼,“怎么求?” “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走。我每次这样求她,她都会蹲下来抱抱我。” “……” 薄寒时冷哼,“你以为我是你?” 这什么馊主意? 小相思缩了缩小脖子,撇了撇小嘴,“不求就不求,凶人家干嘛鸭!你别后悔昂!” 说完,小家伙要走。 薄寒时一把将她抓回来,“干什么去?” “你又不去求,那我去求她多待几天,我还想这周六跟妈妈去动物园玩儿呢!” “不准去!” 薄寒时这一命令。 小相思皱着小脸,“为什么鸭!爸爸要面子,我又不要面子,爸爸,我不怕丢脸!” 这不是要不要面子的问题。 如果是之前,他甚至不用求她,在乔予提出多留几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若是乔予真动了离开他的念头,他会像上次那样,直接去机场劫人。 他有一万种把她留下来的方式。 可在得知乔予的病情后,他做不到那么无耻。 薄寒时对着小相思一字一句的命令:“我不去求,你也不准去哭闹,记住没?” “……不要。” “周六我陪你去动物园。” 小相思眼神一亮,“真的?” 薄寒时冷了脸,严厉道:“你先答应我。” 小相思纠结了几秒,点着小下巴同意了。 “好叭!不过为什么不能让妈妈留下来?” “你妈妈待在帝都,会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比如你外婆的死。” 其实不是待在帝都会想起温晴的死,而是面对他的时候。 可薄寒时没法对小相思那么解释,她还小,那些生生死死的恩怨,她不需要知道。 小相思是十万个为什么,“嗯……那妈妈想起外婆的死,会很难受吗?” 薄寒时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会难受的生病,所以,你乖一点,让她走。你妈妈就算去了南城,等你放假,她也会接你去南城玩,你没有失去她。” 若是强行把乔予留在他身边,他怕她的病情加重。 他有双相,所以明白精神上的疾病有多难捱。 乔予之前在他怀里,几乎窒息,他不敢再强留她。 小相思同情的看着薄寒时,“我没有失去妈妈,可是爸爸失去老婆了。爸爸,你难过想哭的话,我的肩膀借你靠,你哭吧,妈妈看不见,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家伙举起小手,摸摸他的头,唉声叹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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