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凌霄此刻心中的怨气蛮大的。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被贼老天给下套了。 他不过是起个卦,问一问吉凶而已。 结果老天爷就给他来了这一出子。 卦术本就是捕捉天机的一种手段,那么被天机引导到另外一件事情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偏偏这件事情上,老天抛出了足够大的诱饵。 你就说,面对亿万星力来源,你动心不动心吧? 凌霄当然动心。 有了这上亿的星力来源,他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了。那些星力,足以使他在修行上一路高歌猛进,冲击到人间巅峰的境界。 但是这亿万星力不好拿啊。 他若是阻了青蟒的化蛟机缘。 就等于落入了贼老天的圈套。 今日你阻他人之道,那么他日你成道之时,必有人来阻你之道。而且可以肯定,前来阻你道之人,肯定还是老天引导过来的。 老天就像一个搅屎棍,今天搅动你搞人家,明天又搅动人家来搞你。 搞来搞去,所有人都陷入了老天编织的罗网之中,无法脱身。 世事如棋,众生皆为棋子。 天道如网,万物皆在网中。 想要超脱物外,不为天道束缚,就得有一颗超然的心,以及洞悉世事的眼光。 《推背图》中,星相师一脉的前辈,一再嘱咐后辈,不要过多的干涉因果,更不要身陷因果之中。 以前凌霄的理解还不够深刻,经此一事,他对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凌霄突然想起了龙虎山的弟子张妙玉。 那是何等的惊艳绝才的人物。 他就是因为贸然插手别人的因果,害死了一条蛇妖,以至于陷入罗网之中,导致劫难重重,至今无法脱身。 张妙玉的下场有多惨? 先后被两代九子母天魔吃干抹净,还被配了种。 然后又落入了南疆巫门蛊女之手,再一次失身。 按照凌霄的推算,张妙玉还要经历一场万蛇噬身之苦,九死一生,才有一线脱离苦海的机会。 倘若他抓不住那一线生机,就此沉沦,那就不知道还要转世多少次,才能再有修道的机会。 想了想张妙玉的后果,凌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此地不可久留!”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溜了,溜了!” 凌霄从大石上一跃而起,立刻向着来时的路而去。 走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呼哨。 不知道在哪里打野的贪狼听到后,立刻追上他,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 ...... 不知道为什么,凌霄越往回走,心情就越发烦躁,有一种心里压了块石头的感觉。 他也找不出原因出在了哪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烦闷的根源还是在“走蛟”这件事上。 凌霄自问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件事的因果,他是真的不想卷入贼老天设计的这场陷阱中。 按理说,既然心中放下了,既然决定远离这场是非,就该念头通达,无事一身轻才对。 怎么会心情越来越烦躁呢? 他好几次停下来,想要算一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但在这件事情上,相术也没能给他答案。 就这样,凌霄浑浑噩噩地在山中走了两日,终于,他又一次到达了涂山氏狐女所居住的山谷。 对于这位狐女,凌霄打心底是敬而远之的。 因此,他故意绕了个圈子,打算绕开那个小山谷。 没想到,他饶了个远路,却从那条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手中提着花篮的妙龄少女。 不是那涂山氏狐女白芷,还能有谁! 凌霄不由苦笑,终究是没能躲开她。 看来自己此时的状态真的很差,要是在往日,自己算都不用算,只凭灵机感应,就能避开不想见之人。但此时故意绕了道,却偏偏还是遇上了,就像自投罗网一般。 此时那涂山氏狐女也发现了凌霄。 她就像见到了多年老友一样,热情的打招呼:“呀,凌道友,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凌霄尬笑着打招呼:“白姑娘,好巧。你家不是离这挺远的吗?怎么在这边遇到你了?” 狐女斜了斜手里的花篮,只见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野果。 她巧笑倩兮地道:“这边有一片野果林,我常来此地采摘鲜果。今日正好到此,不想又遇到了你。” 凌霄叹道:“那真是巧了。” 只听白芷又问道:“凌道友,前日你路过之时,说是要去山中解决一个大麻烦,不知那麻烦解决了没有?” 凌霄摇摇头:“是小道我道行浅薄,没有解决那个麻烦的能力,倒是让姑娘失望了。” 白芷叹息道:“看来,我这次不可避免要搬家了。可惜我居住此地已经千年,在这里住惯了,真不知该去哪里才好。”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凌霄和白芷说话之间,都有些遮遮掩掩。 这一次,两人似乎都放得很开了,没有故意隐瞒什么。 凌霄随口安慰道:“天大地大,总有安身之处。贵族得天之眷顾,白姑娘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家园。” 白芷点头:“希望如此吧。对了,我百年前酿了一坛百花仙酿,沉在我家瀑布下的寒潭之中。如今要搬家,那坛酒也该起出来了。百花仙酿离开寒潭,就得尽快饮用,不然就坏掉了。我一人不胜酒力,饮不了那么多。凌道友若是有暇,不妨与我去寒舍共饮此酒?” 凌霄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觉得狐女的话语间满满的都是套路。 一个女的对男的说:“走,去我家喝酒!” 这要是真去了,到时候孤男寡女,喝得晕乎乎的,要是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不合常理? 这狐女不是千年不出山吗? 怎么外界的套路都被她掌握了! 不能去! 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 凌霄正要拒绝,心中突然灵机乍现。 他暗中掐指一算,立刻知道,自己近两日心情烦闷的原因,或许可以在狐女那里找到答案。 他又仔细的感应了一番本命星子,并没有从本命星子中收到警示。 这说明,白芷对自己没有恶意。 既然如此,凌霄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含笑道:“那就打扰白姑娘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白芷的家中方向而去。 贪狼在两人身后跟了一段时间,觉得被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撒狗粮了。 算了,不跟着做电灯泡了。 本狗去找那个偷袈裟的叙叙旧。 哼。 这次定要与那黑厮分个输赢! 于是,贪狼悄悄地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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