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华佗的酒量是李忧万万没想到的,这位鬓角泛起花白的老人不论何时拎起酒杯,都是一饮而尽,这一桌,要不是还有赵云在这撑着,估计都要让他喝到桌子底下去。 若真是按常理来说,有郭嘉在的酒局,理应不会如此, 可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神医,刘备焉能放过,酒还未端上,就迫不及待的让华佗为其把脉, 这不把还好,刘备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华佗眼神中的惊恐, 这位见到张绣伤势也只是略微皱眉的神医,张着大嘴,俨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着实给刘备吓得不轻。 又是定规矩,又是开药方,一通安排下来,郭嘉不但连上酒桌的权利都被剥夺,从明日起,还必须照着华佗给的图,勤学五禽戏。 一开始,刘备看到华佗如此神情,还担心人家怕麻烦,不愿花费时日医治郭嘉, 可他哪里知道,对于一个医者来讲,见到郭嘉这副身躯,就如同武将见到天下晦涩难懂的武学招式,哪有人不想亲身尝试的。 “元让先生这身通玄医术,在下实在佩服,”, 李忧拱手恭维,心中却起了小九九, “就是这一身医术,怎的不寻个传人?” “是啊,”,李忧话音刚落,贾诩顺势接下话茬,“这身出神入化的医术,若是没个传人,岂不可惜啊!” 李忧和贾诩相视一笑,都是看出了对方眼眸之中的狡黠, 军中死伤,多半都是外伤所致,虽说军中备有军医,那也不是为寻常士卒配备的,毕竟一场大仗下来,光是伤兵就能凑上几千,岂能都让军医过手,那不是要累死人? 若是能让华佗在此传下医术,多上一些军医,少死一些老兵,这其中的差距可大着哩! 但凡是新兵,想要变的独当一面,少不了老兵的提点,如若不然,就得自己到沙场上用命去悟着行伍中的门路,活下来的,才能变成老兵,活不下来的,也只能算他命不好。 每多一个老兵,就是给新兵多一条活路, 这二人的算盘,可是响的不能再响了。 “唉!”, 华佗长叹一声, “我究其一生,都在钻研医术,怎能不想将这一身本领传下去,难啊!” “当着玄德公的面,我就给各位揭揭底,”,华佗将手中酒盏轻放在桌上,愁容满面,“医术归根结底还是方技,真正有抱负之人哪里会选择此道!” “聪明之人,看不上这小道,愚笨之人,我也不敢收他为徒,若是日后学艺不精,行医出了岔子,老朽岂不是要背上一世骂名?”biqubao.com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华佗自行将酒斟满,随即一饮而尽,“我年轻之时,也是自诩满腹经纶,满脑子想的都是治理一方,青史留名,不提了,俱往矣,哈哈哈哈。” 贾诩挑眉听着华佗言语,不动声色的对着李忧使了个眼色,示意这老家伙多半是喝高兴了。 “是是是,元化先生说的是啊,”,李忧不慌不忙的凑到华佗身前,将华佗面前的酒盏去下,换成了大碗, 李忧逃了一整局的酒,总归还是有些用处, 华佗来者不惧,一碗饮下,这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罕见的在胸中生出一股豪迈,他在乡野间受到的尊敬向来不少, 可眼前之人可是大汉的平原侯,被这样的后生拍马屁,就算是他活了半辈子,说出去也足以惊掉一群人的下巴,因此有些飘飘然,倒也情有可原。 “可先生为何不从孩童培养,愿意让自家孩子学医的苦命人,恐怕不少吧?” “我哪里没想过,我属于半路出家,若是我从孩童时期开始学医,医术定然胜过现在十倍,可这医书晦涩难懂,孩子又无定性,怎是一时片刻就能成的?” “穷苦人家送来儿女,无非就是想等孩子学成之后贴补家用,要是让其等上十年八年也见不到回报,岂不是反倒害了人家。”,说道伤心处,华佗又为自己倒满一碗,“百姓苦啊!” “是啊,百姓苦啊!”, 未等李忧搭话,刘备立刻起身,将酒盏倒饮一空,华佗这话正戳刘备心窝,倒是弄得华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忧等人相视一笑,他们这位主公啊,什么都好,可一听到百姓穷苦之事,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众人相视一笑, 这不也正是刘备所独有的魅力吗? “正所谓一方水土、一方百姓,这青州境内的百姓与他处还真有不少差别,先生可曾想过在平原收徒?”, 李忧眼见在这么下去,刘备就要将话题扯远,干脆单刀直入, “凭先生的本事,若是广收门生,桃李天下,就算是日后的史书上,恐怕也要赞美几句!” “赤脚行医,或许是方技小道,可若是先生能教出数百、乃至数千医术精湛的门生,那可就是造福天下的大道啊,先生难道不动心?” “哦?”,华佗有些诧异,但随即苦笑说道:“民生疾苦,这平原百姓能有何不同,一介方士,也想青史留名,终究是痴人说梦啊。” “既然如此,不知先生可敢与在下打个赌?”, “赌什么?”, 华佗来了兴致。 “先生明日就去平原收徒,若是收得到,那先生就在平原安心教徒,衣食住行都由我们包了!” “若是收不到,先生尽管狮子大开口,在下无不应允!” “好!”, 华佗端碗,与李忧一饮而尽,虽说是打赌,但华佗也没真当一回事,收不收徒弟,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的事,难不成还真能因为赢了赌约,就向那平原侯要个官当? 那也太不懂分寸了。 ...... 翌日清晨, 平原城门打开的要比平日早上许多,华佗坐在马车之中,任凭马车摇摇晃晃,他仍是闭目养神,佁然不动。 马车陡然停住,华佗身子前倾,险些跌倒。 “发生何事?”, 华佗伸出头,还未等刘备派来随行的士卒答话,他自己俨然已经目瞪口呆。 马车外,人挤着人,头挨着头, 不少孩童在父母带领下争相跪在马车前, “先生,我家孩子自小就聪明,您就收下他吧!” “我家娃头大,一看就是学医的料!” 华佗一脸茫然,匆匆下了马车,拉起跪下的一位孩童,细心问道, “孩子,你为何想跟我学医啊?”,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不知所措,害怕的向他父亲怀中缩去,孩子的父亲嘿嘿一笑,说道:“先生难道不知,平原侯发了檄文,但凡能拜入先生门下的孩子,赏钱十贯嘞!” 华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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