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好?奉孝指的是?” 李忧有些疑惑,并没有立刻理解郭嘉的意思。 “诶。” 郭嘉叹了口气。 “我知你愤世嫉俗,平原和北海的土地,因你一人的改革,让粮产和税收何止翻了数倍!” “这些都是你的能力,玄德公如今能有今日之基业,你居功至伟。” 李忧挠了挠头,被郭嘉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资源本来就是很多的,只是分配的并不合理。” “我只是把土地最大化的利用上了而已,咱们吃饱总比世家吃得饱好啊,起码咱们吃饱了百姓是绝对不可能挨饿的。” 李忧并没有邀功,他真的觉得这些事情并不值得郭嘉如此夸赞。 “你说的不错,可是伯川,难道你认为将土地分给需要的人,这么简单的办法,我和公达都想不出来吗?” 李忧愣了下神,随后笑了笑,没有答话。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郭嘉绕了这么大弯子,真正想和自己说的是什么。 见李忧不答话,郭嘉也不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伯川可知道公孙商?” 公孙鞅? 李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郭嘉说的是谁。 秦孝公最信任的臣子,公孙鞅,徒木立信,改法为律,死后被追封为商君,史称商鞅。 郭嘉叫商鞅为公孙鞅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就像李忧不可能在别人面前,称嬴政为秦始皇一样。 “自然,秦灭六国,公孙鞅当属头功。” “是啊,分户令,军爵令,岂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仅仅几条法令,就能使秦国获得远超其余六国的实力,我不如也。” 郭嘉感叹的说道,这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不掺一丝的虚假。 “可如此天纵之才,又得到了一个什么下场呢?” “秦孝公死后被五马分尸?” 郭嘉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李忧,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忧自然明白郭嘉的意思,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不想将权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中呢? 就仿佛李忧自己,若是他日刘备真的在这一帮人的支持下,统一寰宇。 李忧、郭嘉这些人都有从龙之功。 这些曾经的战友,必将是未来的上位者,未来的世家。 即便像郭嘉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荡子,也一定会身份显赫,毕竟即便他一点不贪图功名利禄,该有的也绝对不会少,所有人都会如此。 总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刘备是个不念旧情的人。 但是真到了那一步,李忧曾经做出的改革,会瞬间触动所有人的利益。 也势必会像曾经的商鞅一样,举世皆敌。 “我倒是真没想过公达说出那些话,竟然是为了我的处境,虽然我并未怪他,但多少还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忧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蹲了下来。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月光的余辉眼睁睁的洒在了李忧的背上,显得他格外的冷清。 李忧沉默了很久,一直蹲在地上摩挲着双手,弄得郭嘉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陪着李忧一起发呆。 “奉孝?” 良久之后,李忧轻声的唤了郭嘉一声,将神游的郭嘉唤了回来。 “我不是公孙鞅。” “我知道。” “玄德公也不是秦孝公。” “我也知道。” 郭嘉叹了口气, “秦孝公在世之时,公孙鞅绝不会有任何闪失,可秦孝公终究不能长命百岁,不是吗?” 郭嘉苦口婆心的劝到,以刘备的性格,肯定会一直护着李忧,但是刘备的儿子不一定会护着李优的儿子,他相信这个道理李忧是一定知道的。 “奉孝。” “我听着呢。” “我想赌一把。” 李忧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看着郭嘉,明明疲倦到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却投射出了一股宛如利剑出鞘般的锋芒。 郭嘉站在原地,撇开了头,不敢和李忧对视。 反倒是李忧洒脱的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 “我要和玄德公赌一把。” “也和天下人赌一把。” “我只会去做我想做的事,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会迎来什么结果。” “我李伯川都认了!” 郭嘉伫立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李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只见郭嘉轻声的叹了口气。 “玄德公啊,你可千万不要负了伯川啊。” 回到家中的李忧,平躺在床上,双手枕于脑后,府邸中的下人也都早早的睡去了,周围寂静的甚至能让李忧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尽管夜色如水,万籁俱寂。 可李忧的心中仍是久久不能平静。 郭嘉的话对于李忧来说,算不上是醍醐灌顶。 历史系的李忧,尽管并不是什么什么优等生,但要是但论对于历史兴衰的认识,十个郭嘉绑在一起也不会是李忧的对手。 闭上眼睛的李忧,思绪纷飞。 历史课本上的悲情人物,在李忧的脑海中一个个的闪过。 走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个中道理,像李优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呢? 不过是一直在选择逃避罢了。 然而郭嘉今日的一席话,如同直接将问题甩到了李忧脸上。 思绪翻飞的李忧根本无法入睡,干脆从床上起身。 重新将案上烛火点燃。 百无聊赖的李忧只能看着烛火发呆,直到眼睛有些不适,才揉了揉眼睛。 李忧想着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时之间竟出了神。 后悔吗? 想来应该是不后悔的。 怕吗? 李忧仔细的想了想,才知道自己终归还是有些怕的。 “呵。” 李忧轻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拿起了笔,又将书案上的白纸摊开。 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李忧沉思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出来。 唐诗宋词何其之多,李忧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境。 “有了。” 李忧一念而起,挥毫而至,读了那么久的圣贤书,最后写出的却是他以前在小说中看过的一句。 “莫道书生无胆气,敢叫天地沉入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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