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帮人可真奇怪,那地方已经没有房子了,永峰默默走之前,把房子都扒了,他们还合计那个地方嘎哈啊?” “哼。”牛丽红冷哼一声,“你去县里工作几年,就忘了他们这帮人的嘴脸了?” 王英无言,也是。 她重新躺下,“反正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他们把宅基地白白拿走。那是永峰跟陈默的,这地方没有了,他们跟黄子屯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英子啊。”牛丽红深深地叹气,她知道,永峰跟陈默离开东北,是女儿一直以来的心结,他们几个从小长大的情谊,那些回忆,女儿看得特别重,永峰他们走了之后,女儿过得并不开心,好在,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算是女儿的一点寄托了。 “英子,很多事,别看得太重了。永峰他们没彻底离开,他们一直把你当朋友的,还托杨医生给我们带东西,给你写信里面还放好多粮票,他们心里一直有你。即便没有宅基地了,即便他们在黄子屯什么都没有了,你也永远是他们的朋友,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比我更明确这一点。” “妈,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要帮他们保护住宅基地。” 不好说这种感觉,王英觉得这是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价值。永峰跟默默,一直以来对她太好了,她有一种不配的感。虽然,她也知道,他们是不求她的回报的。但是力所能及的事,眼前的事,她要为他们的做的。 牛丽红再一次开口,“今天我看他们,聚集在水井那边,一直在商量着什么事,老陈家现在当家的那个刘珍珠,看着就没憋什么好屁。” “妈,宅基地在屯子里面登记的那个簿子,明天让我拿着。不管是谁,不管咋地,明天谁要硬抢,我就跟他们拼了。” “英子,别意气用事,你要是这么说,我明天不让你去了。” “妈,我特意调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咋能不让我去。” 牛丽红沉默了半晌,“那你答应我,别冲动。” 王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牛丽红微微叹叹气,转身继续睡觉。 在黑暗中,王英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继续看着窗外的时而躲进云彩的忽明忽暗的月亮。 ——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英就开始时不时地去到院子里面,往外面张望。biqubao.com 一直都没有车出现在那个方向。 上午九点半,屯子生产队院子里面的钟被敲了。 这是生产队开会的信号,陆陆续续的,四个趟街家家户户的,人们开始从门里出来,大家都穿着暗色的袄子,双手揣在袖口子里面,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很快,院子里面聚满了人。 王英站在母亲的身旁,抢先一步,那宅基地登记簿牢牢地攥在手里,她觉得自己好像攥了一颗定时炸弹。 “好了,你们要开民主会议,怎么开了开了,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本来牛丽红的工作态度一向是很好的,只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 “赶紧的,都看看,看看哪家还没到,没到就不等了,大冷天的不好好猫冬出来挨冻来我看你们也是没事闲的,春耕秋收时候不见你们上心的。” “牛队长,老陈家的还没到呢。” “没到拉倒,不管了,咱们现在开始。” “诶诶,牛队长,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从大院外面,鱼贯而入一伙人,牛丽红跟王英一下子就愣住了,陈建国,陈建强,陈建军,刘珍珠,这四个老熟人肯定是要出现的。后面跟着的是,已经长大的陈招娣,陈宝根。后面的竟然是陈大妮,李军,李红。 王英脸色彻底沉下来了,这他妈的,老陈家这一伙人,无论结婚没结婚的,嫁人没嫁人的,都出现在这里了。看来这次,是他们老陈家想要这个宅基地了。 这宅基地,只是一片地,房子已经被陈永峰扒成废墟,她是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老陈家这些熟悉的老面孔,今天会为了这个宅基地,突然就聚集一堂了。 她知道,老陈家的人并不和睦。尤其是那一对老的死了之后,县里的陈大妮基本不与黄子屯的哥哥嫂子们来往了,因为王淑芬死了,不会有人从家里给她讨口子了,没便宜占了,她自然就不来了。 老陈家的人进来,很‘自动自觉’地往第一排挤,“来,让让,让让,今天是关于俺们老陈家的宅基地的事情,让俺们站前面,好说话。” “陈建强,这宅基地可不是你们老陈家的。” “是陈永峰的吧?” “对,是陈永峰的。” “那不就是俺们老陈家的?” “永峰可是十几年前,就跟你们老陈家脱离了关系了,他为啥买的这宅基地?不就是为了分家出来单过?你们当初签字画押的断绝关系文书,我妈那可还留着呢。” “你这丫头,说啥话呢。你让所有乡亲评评理,那陈永峰跟陈默身上,流的是不是我大哥一半的血?这实打实的亲爹,在这里呢,怎么就一纸文书就彻底断绝了?你别跟我们扯这个,赶紧说说,陈永峰占了这么多年的宅基地,也不盖房子也不种地,就这么占着,荒着,影响我们黄子屯的风水,他这是想怎么的?” “对,还有,凭啥你牛丽红牛大队长,就可以一直种陈永峰的院子啊?” “对啊。凭啥,凭啥!” 很多人,平时对牛丽红是不敢这么说话的,这次,仗着人多一起哄,许多人也就开始炸毛了。 牛丽红冷冷一笑,用最洪亮的声音回答,“第一,陈永峰走之前特意说了,他院子里面的地,都归我种。第二,我种院子结出来的蔬菜瓜果之类的,不都是第一时间充公了吗?屯子里那两户五保户,不都是第一时间送去给他们吗?我就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我不送不分,也是正常的,这是人家主人让我随便种的的。你们管得着吗?更何况,我还分了呢!我就告诉你们!明年开春我再种菜的的东西,你们一根菜叶子别再想分到了!” 牛丽红还真就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敢主动过来惹她,真的便宜占得不耐烦了,她才不会惯他们的臭毛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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