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双手冰冷,死死地抓着陈老太太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老太太甩了几次,完全挣脱不了,她的胳膊被陈慧攥得生疼,“你们看着嘎哈啊?赶紧把她给我拽走!” 陈建强平时懒得跟猪一样,现在特别勤快,赶紧下炕,跟陈建国、陈建军一起,三个人轻松地拉开了陈慧,把她按到炕稍,不让她再这样闹腾下去。 “大丫,你别折腾了,早晚不都得嫁人?” “老叔!我不能嫁给残废啊!” 陈建强心里很不耐烦了,这陈慧已经闹了好几天了,真的没完没了的,但是涉及到他娶媳妇的事情,必须让换亲顺利完成,他耐着性子哄骗着,“行了,大丫,丫头长大不都得嫁人吗,你别总残疾残疾地挂在嘴边,残疾的可能对媳妇更好呢。过日子又不是别的,非要找那长得好看的有啥用啊?” 陈慧看吐了老叔的嘴脸,如果不是他,她用得着嫁给残疾吗?“陈建强!你别搁这装好人了!你当我不知道吗!都是为了给你娶媳妇,就要把我送出去!都是没能耐的老爷们才换亲,你还要不要脸!” 啪!陈建强一个嘴巴子扇在了陈慧脸上,“你这死赔钱货!敢这么跟俺说话?俺是你老叔!陈建强是你能直接乱喊的吗!” 陈建强多大的手劲啊,连着两巴掌,陈慧登时就懵了,脑袋里面嗡嗡响,脸上热辣辣的疼。 “你这个王八犊子,俺跟你拼了。”本来瘫坐在地上的刘珍珠,起身上来薅住正要打第三巴掌的陈建强,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战场离兄妹俩太近了,陈永峰赶紧护住陈默,往后挪了挪,就想抱着她回西屋,“哥,不走,我要看。” 陈永峰只得护着她,挪到炕最里侧,挨着窗台坐下来。 “反了天了还,把她按住!”陈老太太拍着炕席喊。 陈慧还是懵的,歪在炕上,刘珍珠那身板子,两下就被制服了。 “陈建军,你家老娘们这样,你不削她?” 陈老太太再一次鼓动儿子打儿媳妇,陈建军犹豫了,刘珍珠不服气,她现在就想手撕了眼前这个废物小叔子,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大女儿不用换亲嫁给残疾。 “啊!”陈建强靠得太近,没想到已经被按住了的刘珍珠,还能拼了命地起身奔着自己来这么一下。 他按住自己的脸,再看手的时候,上面已经沾了血。 “二哥!你还不快点收拾她!反了天了!” 看着架势,陈建军只能下手了,陈默看着眼前的闹剧,陈家的男人,在亲妈跟亲弟弟的教唆下,家暴打老婆。 足足闹腾了一阵子,才算是消停下来。刘珍珠被狠狠揍了一顿,她头发散了,脸上青肿。她过去抱上陈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陈慧眼神涣散,对于周围的一切没反应。 陈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涣散、惶惑、无助。。。她完全描述不出来,陈慧此时是怎样一种绝望的眼神。 陈建强干活无力,打人却有劲儿,陈慧的脸,因为他刚刚那两巴掌,也已经肿了起来。 闹腾完了,陈老太太指示着几个儿子,把刘珍珠陈慧母女俩拖回东屋,“你好好看着她们两个,明早就办事了,别给俺出幺蛾子。” “知道了娘。” 这一晚上,王淑芬真的没睡好,她时不时下炕去东里屋看看,看看她的大孙女还有没有气儿,这一晚上不出事就行了,等到了林家,爱有气没气的,她才懒得管。 天还不亮,陈家人就早早都起来了。 这一次,陈家的婚礼办得可是悄无声息的。上一次陈建国娶郭红梅,都还请了些人来观礼,这一次不但一个人没请,大早上天还不亮,陈家接亲的三个男人,就拖带拽地扯着陈慧出了门。 “把她嘴堵严实点!别让她出声!”陈老太太小声地嘱咐,天一会儿就亮了,让他们赶紧出门。 陈慧脸上还红红的,眼睛也是肿的,没有一身新衣服,甚至连铺盖卷都没拿一床,只有一个随身小包袱由陈建强拎着,里面是她几件旧衣服,就这样给送了出去。 她到了大杏树屯林和志家里,之后跟那个残疾赌狗,有没有什么仪式,怎么开始过日子的,这些陈默就一概不知道了。biqubao.com 在他们去接亲的时候,陈家剩下的人也没闲着,这两天折腾得家里乱七八糟的,除了刘珍珠,其他人都被陈老太太指挥着干活。 太阳从东边升起,地球又转了一圈。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又是普通的一天。 但是对于陈慧与林燕来说,这是不一样的一天,尤其是陈慧,生命中的太阳从这一天起,彻底落下,不再升起。 陈老太太坐不住,在院子里面晃来晃去,时不时看看太阳的位置。 终于把人给盼来了,人到了就好,陈老太太的心彻底落到了肚子里。 林燕的衣服干干净净,但也是之前穿的旧的,她的包袱甚至比陈慧的还小,瘪瘪的就跨在她细细的胳膊上,里面估计也就换洗的内衣背心而已,衣服都未必能有一件。 姑娘出嫁时候一般都有的被子褥子嫁妆,她是一概没有。 林燕还站在篱笆门外,陈老太太站在门里,快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儿媳妇,她不客气地捏了捏林燕的包裹,然后轻蔑地甩了一下,“啧啧啧,幸亏大丫也没给带铺盖,不然咱家可不就亏了。你哥也真行,就这样给嫁过来了?” 她忘了自己也真行,陈慧不是跟林燕一样,被子都没带一床吗? 林燕跟上一个嫁进来的郭红梅可不一样,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头低得低低的,耳尖也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呃。。。”林燕嗫嚅着开口,她知道得喊娘回话,但是有点叫不出口,深深呼吸一下之后,她咬牙开口,“娘,家里实在没有多的被子。我哥说。。。” “好了好了,别提你那个赌鬼大哥了。” 林燕一下子被截住了话茬,不敢出声了。 陈建强脸上那道被刘珍珠抓的伤口,还明显着,他开口,“娘啊,赶紧让小燕进去吧。” 小燕?哈哈,陈默在后面差点笑出声。看这样子,陈建强还能当个疼爱媳妇的好丈夫了?小燕?! “啧,你找个屁急,娶了媳妇忘了娘?虽然没请人,但是这应该走的步骤能少吗?” 王淑芬可真的太歪了,太能作妖了,彩礼可以省,啥都可以省,到手了之后她的步骤倒是不能省了。 在陈老太太的要求下,林燕在篱笆门外面喊门。 “娘,开门。”喊了至少十来声,陈老太太才算是满意把门打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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