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嶙峋的人们,脸上都散发出了光芒。人群按照各自的生产大队分开,按照人头,开始领救济粮。biqubao.com 不光花名册上有名字,人也得到场,无论老小,都是喊了名字见到本人才给粮食,以防止人死了瞒报冒领的事出现。 男人每人30斤高粱米,10斤玉米糁子。 女人每人25斤高粱米,7斤玉米糁子。 儿童每人10斤高粱米,3斤玉米糁子。 按照人头,陈家一共得了255斤高粱米,79斤玉米糁子,共计334斤的粮食。 终于看到粮食了,老百姓的心终于不慌了。 “诶,再过个把月就是春节了,终于不用饿着肚子过年了。” “可不是咋的,俺早就说了,国家跟主席不会忘了俺们。” 黄子屯大队这边,粮食已经发放完毕,300多斤粮食,被稳妥地放在爬犁上,陈老太太破天荒地要求陈建国跟陈建军拉爬犁。 毕竟爬犁上的,可是一家人的性命,让陈永峰一个人拉的话,万一翻了,哪怕是浪费一粒,那都是心疼得心里冒血的事。 “你嘎哈呢?赶紧走啊。”陈建国对着愣神的郭红梅喊。 郭红梅正直直地看着大杏树屯生产大队的方向。 陈默早就注意到了,郭红梅还是惦记儿子的,从刚开始就一直往那边看。那王忠也看见她了,但是只看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跟着爷奶领粮食去了。 他母亲脸肿成这样,王忠自然看见了,但是到最后,他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母亲一眼,那男孩对母亲的母子亲情都可凉薄成这样,怪不得之后成为了一个恶魔。 陈默一字不落地听着郭红梅嘴里的念叨,“走的时候还不让俺走来着,怎么突然就看都不看俺了呢。” “走吧妹妹。” 哥哥来喊,陈默赶紧把小手递到哥哥的手上,下一秒就被不用拉爬犁的陈永峰抱起来了。 什么人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不管她走的时候王忠的表现是真是假,他们母子两个人都是毫无共情能力,心狠手辣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了。 没人在意郭红梅的母子之情,这年头妻离子散的多了,宏大叙事背景下,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不值一提。 人们像勤劳的工蚁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又背着扛着拉着粮食,分散到四面八方去。 在回去的路上,陈永峰响亮地啵一声陈默的头发,“妹,再过几天,就是腊月十一,你的生日了。” “生日。” “对,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妈妈在两年前的腊月十一那天生下你。” “谢谢妈妈。” 陈永峰被妹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对,咱们都感谢妈妈。” 男孩说完,抱紧怀里的妹妹,暗自心想,谢谢妈妈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等这辈子完成照顾妹妹的任务,下辈子如论托生到怎样好的人家,他都不来了。人世间太累,走一遭就够了。 —— 陈家人回到家的时候,陈大妮正揣着双手,耸着肩膀站在院子里,旁边站着的李军李红也是冻得哆哆嗦嗦。 “娘啊,你们可回来了!咋这么久呐?” “发了两样粮食,耽搁的时间就久了,冻坏了吧?我的大外孙大外孙女!来,姥姥开门。” 有了粮食,宝贝女儿跟外孙外孙女又回来了,她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是弟妹吧?弟妹,俺是陈大妮,你大姐。前天你们结婚时候,俺在县里忙着,没赶上参加你婚礼,你可别吃心哈。” “俺不吃心,大姐。”郭红梅笑笑,没说什么。但是她可不傻,没被陈大妮几句话给骗到。前天跟今天就差了两天,结婚时候不回来,今天发救济粮,就那么有空回来了,结婚了还喝娘家的血,这跟郭红梅的婚姻理念太冲突了,所以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陈大妮。 陈大妮回来的目的太明显了,所以全家依然只有陈老太太一个人开心。 李军还是那么不识相,问正从腰间掏钥匙开门的陈老太太,“姥啊,这次咱们家分了不少粮食啊,这么多,得有400斤?” “傻孩子,哪有阿么没有,300斤刚多一点儿。” 李军高兴了,“那也挺多的了,姥。终于可以敞开了吃一顿饱饭了,姥,下午那顿饭做干一点吧。” “行行行。” “哼,因为你们,俺们可是啃了半个月树皮了。你这小崽子挺会赶时间来,啃树皮的时候你不来,今天来了就吵吵要吃干饭,你咋不上天呢?你直接吃你老舅的肉得了!”陈建强不满地开怼。 陈大妮瞪了一眼李军,这儿子确实不省心,现在是纠结那一口干饭的事儿吗?最重要的是再要点粮食走啊。 陈大妮没跟陈建强吵吵,所有人都进了屋。 “老二家的,你去把那些没吃完的树皮扔了,扔后院粪池子沤肥去吧。” 陈大妮看着灶台上,被端走的那盆树皮,“娘,你们还真吃这个啊?” “不然咋整,没法子啊,不吃就饿死了。这附近也找不着别的能咽下去的东西了。” 陈大妮扇了扇鼻子,赶走那树皮的奇怪味道,她心里很是得意,又很庆幸自己嫁到了城里,要不咋说农村不是人呆的地方呢,也就农村人能咽得下去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 她此刻心里很是瞧不起自己的娘家,已然忘记了自己是回娘家要饭的人。 粮食被他们搬进厨房里面的柜子里,陈老太太一样一样地数好,255斤高粱米,79斤玉米糁子,全都好好地放好,然后落了锁。 柜里有粮,心里不慌,陈老太太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腰间粮食柜钥匙的重量了。 全家男女老小13口人,靠这334斤粮食,怎么都要吃到农历二月中旬,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半月左右。 二月茵陈三月蒿,最得最早的野菜茵陈也得等到农历二月中旬才出,小根蒜也是要等到那时候。 这样算下来,334斤粮食,13口人吃两个半月,每天每人也就0.3斤,还不到半斤的粮食。 属实还是得省着吃才行,好在陈建国跟陈建强,平时还是在石厂吃得多一点,所以到后面肯定是不用啃树皮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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