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俺赶紧去联系冯保山,让她赶紧去对方家里把这事定下来,两边都是二婚了,就别挑啥日子的了,赶紧趁着发救济粮之前进了门。彩礼就按照她要的五十斤粮食,不过得等有粮食了再给,终于那新衣服,到时候再说,那没有布票,咱们也没办法,你说呢?老头子?” “你说了算吧。”陈济众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陈家女王的桂冠被再一次戴在了陈老太太的头上。 可惜这位女王好像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她以为别人家也像陈家人似的,把她的想法奉为第一行事准则。 计议已定,吃过晚饭所有人依然以最快的速度躺下睡觉,肚子里面好不容易有点食儿,必须尽最大可能地保存体力,毕竟离发救济粮,还有七天时间。 陈建国回西屋的时候,看见了炕上放着的书、字典、铅笔,他随手翻了翻,前面部分很多字已经被陈永峰工工整整地标上音标与释义。 这些字,大部分他都不认识,只认识一些简单的。 “你看的?” “嗯。” “哪来的?” “跟邵锦成借的。”陈永峰没有提邵爷爷。 “你认识字?” “嗯,最近学了一些,也学会查字典了。” “你看这些有用吗?能当饭吃吗?” “。。。” “你有看书的时间,不如多帮你奶干些活,这玩楞看完有啥用呢?你以后别合计我能送你上学,我没那个闲钱儿。” 见父亲主动联想到上学的事情,关于上学这件事,陈永峰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的,“爸,听说上小学不用交学费。” “你合计啥呢?不用交学费,别的不是钱?你买笔不?买本不?你上学不干活那家里的活,还有过几年你能赚工分儿了,那工分儿咋办?我去替你赚去?你念那几年书,认识几个字,有啥用?” 陈永峰知道跟父亲讲不通了。 “拿走拿走,别让我这看见这玩楞,看着就烦,生来就是土里刨食的老农民,搞这些干什么玩楞。” 说着,他狠狠地把《三国演义》一扑搂,从炕上扒拉到了地上。 如果陈永峰不要求上学,他是不会这样的。 他觉得,把那书打到地上,就像是把儿子的梦想打到地上,可以让他趁早断了念想。 陈永峰呆在原地,陈默扒着炕沿下地,默默地把哥哥最珍惜的书捡起来,仔细拍干净上面沾到的灰土。拿到炕稍那边,放在离陈建国最远的地方。 陈建国没心情多搭理这两孩子了,他这些天又干活又吃不饱,跟陈永峰生这一下气,他都觉得心脏蹦蹦地跳,像是要跳出胸膛。 “这几天不惜得搭理你,等发完救济粮的,看我不打死你。”说罢,陈建国脱鞋上炕,往儿子给铺好的被窝里面一钻,闭眼就睡。 陈默拉了拉哥哥的手,“哥,睡吧。” “好。” 他又带着妹妹去洗了洗小手小脸,然后带着她上炕睡觉。 ‘哥,再坚持几个月,春天来了,你就可以看见未来的希望了。’ 这一晚,陈默一直拉着哥哥的手入睡。 —— 隔一天之后的下午,陈永峰带着陈默,从山上往家回。 陈默此刻站在堆的有些高的柴火树枝上面,她双腿岔开,站在树枝之间,身体微俯,双手紧紧抓着树枝。 陈永峰一起拉着爬犁与她,她这样站着,快乐地‘飞’,头发随着风飞舞,像是站在马背上的小战士,也像是揪着龙王毛发在浪里飞奔的小神女。 这是好说歹说,哥哥才同意让她这样玩的,他一直怕她抓不稳,会跌下去。 而在山上,她刚刚给哥哥喝了灵液、吃了佛慈丸,所以此刻让哥哥释放体力,对他身体更好,灵液与佛慈丸的作用会更快更好的发挥。 一举两得,兄妹俩都玩得开心得不得了 陈永峰拉着爬犁与妹妹跑了好久,一口气从山脚下跑到屯子边。 如果不是陈默喊住,他还能继续跑。 现在大家都饿得半死,如果被屯子里面的人看见,哥哥体力可以同时拉着爬犁与自己,这样奔跑,必然会引起侧目。 这种时刻,低调是第一要务。 陈永峰把她从树枝垛上抱下来,她乖乖跑去爬犁后面,像以前一样,帮着哥哥在后面推,虽然完全没有必要。 要说,陈老太太想办什么事的时候,管它成不成的,那效率还是高的。 她说去找冯保山之后,隔了一天,冯保山就来回话了。 兄妹俩是跟冯保山前后脚进门的。 陈老太太见冯保山这么快就来回信儿了,知道这是对方也很急了,心里不免有些得意,看来多领一份救济粮的事情稳了。 她把冯保山让到炕头坐。 兄妹俩对于父亲再娶的事情都很在意,所以去西房山放好爬犁,也进了东屋,陈永峰抱着陈默,还是坐在炕稍的角落里面。 “大妹子,真是辛苦你了,为了俺家的事跑来跑去。” “好说好说。”冯保山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也都是给俺自己积德的事情,这附近哪个屯子的事,俺可都是上心的。” 陈默手指绕着衣服上的扣子在玩,哼,积德不一定,做损倒是肯定的,经这个老太太手,被男人跟婆家逼死的可不是没有,在这个婚姻吃女人的时代,她冯保山可是个刽子手。 “是啊,这附近哪个屯子的大事不都是指着你。”陈老太太现在心情好,那都是捧着唠。 “陈家老姐姐,你昨天找了俺之后,俺立马就去了大杏树屯,你家的事啊,俺可是最上心了,这腿都给俺跑细了。” 陈老太太笑了,陈默知道,这老太太现在可是皮笑肉不笑,她应该已经在烦躁了,在讨厌这个冯保山怎么场面话说起来没完了。 陈默发现,这种时候,坐在哥哥的怀里观察别人,真是有意思。 “老妹子,你可真是积了大德的人了。那,那边咋说的?” 陈老太太没忍住,直接问了。biqubao.com 冯保山这才露出难办的神色,“诶,老姐姐,跟你直说了吧。公社都发通知了,这四个大队可都知道了,算着日子,再过五天,那可就发救济粮了。人家知道了这个消息,能没想法吗?” 陈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凝固了,三角眼又染上些许阴沉的神色,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咋说的呢?有啥想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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