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峰加快速度,赶紧把手里的那本《追韩信》给翻看完了,字认识得不多,但是看着那些图画,也能看懂整个故事。 等陈永峰下了炕,邵锦成已经给陈默穿好了鞋,再一次把她抱起来。 陈默现在已经对邵锦成的怀抱没那么抗拒了,反正有他在的时候,自己肯定是走不上一步的,作为一个两岁的小孩,就像当初习惯哥哥的哺喂一样,习惯别人的怀抱也是一件必须的事,换了前世,除了哥哥也许没有第二个人愿意抱自己吧。 三个人重新进到暖烘烘的屋子里面,“你们来了,快去洗手吧。” 脸盆架子上的肥皂是新的,还能清晰地看出上面的印字,左边是团结两字,右边印着第一油化厂。 陈永峰用肥皂洗了手之后,忍不住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如果给妹妹洗脸洗衣服也能用上肥皂就好了,洗得真干净。 宽敞的饭厅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形餐桌。邵光荣坐在主位,邵锦成坐在爷爷的右手侧边,陈永峰带着陈默坐在邵光荣的左手边。 饭桌的中间,放着两个大的白瓷海碗并一个盘子,一个海碗装的是满满的碧绿的裙带菜虾米汤,另一个是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金黄的玉米菜团子,盘子里面也是黄色的玉米面面食,不过是三角形状的。 每个人面前有一套餐具,碗盘筷子,陈默面前的筷子被细心地换成了一把白色的勺子。 每个人的碗里面已经都盛好了裙带菜汤。biqubao.com “来吧,咱们开始吃饭,他们别人的饭已经都分下去了,这些都是咱们的,放开了吃。” 邵光荣一边说,一边给三个孩子夹菜团子,又给陈永峰兄妹夹了那个三角形的,“这个是糖三角,面多菜馅少,剩下的面就包了糖,做成糖馅的。锦成不喜欢吃甜的,你们尝尝看,看看你们喜欢不喜欢。” 等邵光荣拿筷子开始吃之后,陈永峰他们三个人才也开始吃。 陈永峰把陈默的袖子卷起来,然后把勺子递到她的手里,家里虽然没有勺子这种餐具,但是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怎么用,所以他教了陈默怎么用勺子喝汤,陈默很快就可以自己开始吃饭了。 面对着一桌子金灿灿的冒着热气的酸菜团子,陈永峰早就咽了八百次口水了,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始吃的这一时刻。 外皮口感软软的,里面的酸菜馅酸酸的,还能看见剁得碎碎的油脂渣。 陈默吃一口,就吃得出来,这是用油脂渣切碎,再加上猪荤油拌的酸菜馅。 又香,又酸酸的很开胃。 吃几口酸菜馅玉米团子,再来几口热乎乎的裙带菜汤,刚刚那位徐奶奶说补给送的是虾米,但是这个虾米还真的挺大的,算是晒干的迷你小虾仁了。 陈默用勺子从碗底舀出小虾仁扔进嘴里,嗯,太咸太咸了,也就做汤还可以。 她认真吃完第一个菜团子,肚子已经饱了。但还是夹起盘子里面的那个糖三角,小小咬一口,里面半透明的沙沙的糖汁就流出来了,那位徐奶奶真的很舍得放糖了。 陈默努力地吃糖三角的时候,陈永峰已经开始吃第五个菜团子了。 这是兄妹俩第一次好好地坐在饭桌旁,每人一个椅子,每人一套餐具,这样正式地吃一餐饭。 陈默享受哥哥端坐在身边吃饭的时刻,她微微晃荡着小腿,看着哥哥盛汤,哥哥已经没有刚进来时候的窘迫,已经变得大方起来了。 这顿饭吃完了,热乎乎的汤加上热乎乎的团子,陈永峰彻底敞开食量吃,陈默数了,哥哥竟然能吃得下八个菜团子,外加一个糖三角,外加五小碗的汤。 看来以前每次哥哥都没吃饱啊,包括那烤鸡,烤鱼,都只能是给哥哥溜个牙缝而已。 邵锦成也在对面捧着肚子歇息。 邵光荣很是满意,“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果然不错啊。好好好,就是要这么吃,才能好好长身体,长大了报效祖国!” “谢谢邵爷爷招待我们,我好几年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不要跟我客气,咱们这是等价交换,那些个坚果,我吃着很好,很喜欢。”邵光荣停下来,叹了叹气,“现在百姓们都吃苦了,希望明年可以风调雨顺吧,百姓们已经禁不起第四年的灾年了,国家也禁不起了。” 听邵光荣聊到这,陈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 “邵爷爷。” “嗯?怎么了?你说。” “说要发粮食,是真的吗?” “哈哈哈,你这个小鬼头怎么还懂这个。” 陈永峰在旁边解释,“这几天,我们家里一直在说这个事情,可能她就记住了,学会了。” 邵光荣点点头,“眼下,所有百姓肯定都最关注这个事情了。发是肯定会发的,国家不会眼看着那么多百姓熬不过这个冬天。至于发多少,具体哪天发,我这个半退休的糟老头子就不知道了哇,爷爷只能告诉你们,再坚持一下吧,很快就会发的。这三年,该重点救济的地方,该补助的地方,国家已经付出太多了。诶,咱们国家还是太穷了,等这荒年挨过去,一定要大力发展经济。” 陈永峰记住了重点,那就是国家最近会发救济粮了。 这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邵爷爷说能发,那肯定就能发! “你家是不是已经弹尽粮绝了?”邵锦成在旁边插话,“我记得你那个大姑,上次回来拿走了你们一半粮食,现在这么多天了,你们家肯定吃得差不多了。” 陈永峰点点头,“是啊,已经吃光了。这一两天就要断顿了。” “都是你那奶奶作的,啥事都能帮吗?不顾自己家人的命,就那么往死里给搭东西。” 邵光荣的脸色板起来了,“锦成!不能这样子妄议别人家的事!” 当着陈永峰兄妹俩的面,说人家奶奶的不是,不管怎样,这都不是有家教的人应该干的事。 邵锦成撇撇嘴,这老爷子又来那套酸腐的论调了。 “按我估计,离发救济粮没有几天了,这几天,如果你们俩需要帮助,不管有没有坚果,都可以随时来这里,知道了吗?”邵光荣对兄妹俩说。 “谢谢邵爷爷,爷爷不用担心我们,我会保护好妹妹的,我能做到。” 邵光荣点点头,“是个好小子。”临危不乱,又不乱着到处求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想不劳而获,这小子很是可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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