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枕着哥哥的胳膊,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再次安稳地睡去。 天亮醒来的时候,大雪依然没有停下来。 雪不停,就可以有雪休,陈默高兴极了,可以跟哥哥一整天都在一起。 至于做饭的柴火倒不用担心,西房山整齐地码放着备用柴火,那些也都是陈永峰平日一根根积攒下来,以保证雨休雪休不能上山的时候,有柴火做饭,如果没有这些备用柴火,那就算天上下刀子,他都要出门去砍柴回来。 吃完了早上分到的那半碗糠糊糊,陈永峰干完了家里的活,带着妹妹在西屋炕上,围着被子看雪。 隔着布满霜花的窗户,压根就看不清楚什么。 陈默用手指把窗子上的冻窗花融化开两个点,眼睛从那窟窿里,向往地看着窗外。 陈永峰被妹妹可爱又聪明的行为逗得猛亲她的头发。 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难得可以不干活的时间里,大家恨不得就躺在炕上,节省体力,谁还能想着出去欣赏什么雪景呢。 但是陈默想出去,自从重生被哥哥从山里抱回之后,她不是在东屋就是在西屋,再没出去过。 领会了妹妹的意思,陈永峰倒是没有一点犹豫。 打开炕稍的木箱子,拿出里面的厚衣服,把她裹得像个圆球之后,就抱着出了门。 只要他们俩溜出来得够快,骂声就追不上他们。 顺利地出了院子之后,陈永峰抱着陈默,“妹妹,想去哪个方向?” 陈默想了想,用手往西边指了指,她记得屯子西边是一片林子,里面有几个水泡子。 陈永峰对妹妹言听计从,抱着她往屯子西边走。 雪花依旧大片大片,从天空上旋转着飘落,即便是北方人,即便从小就被冻怕了,她依然喜欢下雪。 此刻兄妹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伴着旋转飘落的雪花与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两人出了屯子,眼前不远处就是陈默印象中的那片林子了。 “还往那边走?” “嗯!” 因为身上保暖膜的存在,陈永峰也没冷,走到水泡子旁边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出了汗。 陈默以为,大的水泡子会有水,虽然肯定会冻上冰,但是可以让哥哥凿冰捕鱼,只要冰层下面有点水,她就可以从空间里面放鱼出来,让哥哥吃个饱。 但实际情况让她失望了,因为已经连续了三年的自然灾害,这水泡子早就干涸了,泡子底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哪里有什么冰层跟水。 因为上一世自然灾害期间,她还小,对此并没什么特殊的记忆,所以才会对情况过于乐观了。 她迅速开始思考,寻找别的途径,可以从空间内合理给哥哥放食物,贫瘠,太过贫瘠了,这个年头连四害之一的家雀儿(家qiao三声,就是麻雀)都没有了踪影。 喝了两天灵液的兄妹俩耳聪目明,几乎同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陈默往那个方向张望过去,远处确实有一个小点,正在移动。 “妹妹不用怕,应该是去朝日峰的。” 这附近高的山并不多,能称得上叫峰的,也就那朝日峰,离黄子屯十几里地。那里从几年前开始,就驻扎了一支军队,不知道在那里干什么。 从那时候开始,时不时有军车路过这里去给朝日峰运送补给,附近几个屯子的人,才开始认识汽车。在饿得没办法的时候,一度有人想抢劫军车运送的补给,后来再运送补给的时候,军车上面都带着枪的。 朝日峰上的军队具体在做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那里的保密级别很高,没有村民能去那里。 —— 但是几分钟后,兄妹俩就意识到,那车并不是去朝日峰的。 绿色的车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在林子边停了下来。 陈永峰赶紧拉开自己的棉袄,想把妹妹藏进去,但是今天出门,他把陈默穿得像一个球儿,压根塞不进去。 他只能抱得妹妹再紧一些,用身体护着她。 绿色的吉普车门被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三个男人,除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比陈永峰大一点的男孩子,其他两个人都穿着绿色咔叽布军装。 那男孩下车就直奔他们兄妹俩过来了,另外两个人跟在他的后面几米处。 “喂,你们是那个屯子的?”他边问,边往黄子屯一指。 陈永峰并不点头,也不摇头,紧紧抱着陈默,反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事?” “我叫邵锦成。”那男孩对于陈永峰不答反问并不在意,反倒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今天下雪了,我要闷死了,出来玩玩,不过都没人,只遇到了你们。” “嗯,不干活的时候大家都在家里,没人出来的。” “你们可真没意思,下雪这么漂亮,都窝在家里嘎哈,出来玩多好啊。我爷爷说附近屯子里面的小孩子挺多的,我这一路上,一个也没遇到啊。” 说到这里,邵锦成看了看陈永峰怀里的陈默。 陈默依然瘦小得不行,脸颊凹陷下去,抓着陈永峰棉袄领子的手指,细得仿佛捏一下就会断。邵锦成又上前了一步,想到哪就想做到哪,他真的伸出手,想捏一捏陈默细细的手指,看看到底是什么手感。 陈永峰动作很快,马上退了一步,不让他碰到妹妹。 “你抱着的是你妹吧?听我爷爷说,灾荒年已经第三年了,饿死的小孩可不少,你可得小心点,你妹这也太瘦了。” 陈默如果在喝水的话,此刻一定会喷出来的。 见过不会说话的,但是却没见过不会说话到这个程度的,这孩子的嘴,以后真的容易被打死啊! 她当然不会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只觉得好玩。 但是陈永峰却气得不行,“放你妈的屁!”这脏话是跟陈老太太学的,“你他妈的才会死!我妹不会死!” 邵锦成立马火就上来了,“我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你这么提醒人的吗?诅咒我妹妹?那我也好心提醒你一下,你也注意点自己,别哪天一不小心,嘎一下!死了!” “我靠,跟你这人真的说不明白,不行就单挑!男人就靠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这咋的?咋没说几句就单挑了呢?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一提到‘男人的方式’,一向稳重眼里只有妹妹的陈永峰也来了劲儿。 邵锦成身后的男人走上前来。 “锦成,别胡闹,出来之前答应爷爷什么了?惹了事,下次爷爷就不许出来了。” 邵锦成非常不服气,“我是答应爷爷不欺负人,不惹事,不惹群众,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是现在是我被他欺负啊!”邵锦成一指陈永峰。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陈默看看邵锦成身后的两人,再看看那辆绿色吉普车,确定无疑,眼前这位,必然是一位军三代了。m.biqubao.com 她对于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可没什么兴趣与好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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