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京城中涉及此案的高门大户,人头落地的时候。 皇帝朱重八才终于坐回了自己的龙椅。 满朝文武才都转回了身。 然后无论自己有没有罪,全部都跪下了。 皇帝亲自动刀,五大营封锁京城,禁卫军夜晚开杀。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说出缘由,说出那个值得如此大阵仗的原因。 户部的官员跪得最是煎熬。 因为那件不知名的事,是他们户部惹出的。 ...... 嗒~ 噼里啪啦~ 奉天殿内,负责照明的蜡烛在晨鸡报晓时,终于是坚持不住了。 灯芯被蜡油彻底淹没。 发出的一阵像是落水人的最后的微小哀鸣声。 但就是这一点声音,却让在龙椅上昏昏沉沉的皇帝,与不少跪地跪晕过去的大臣们,都醒了。 皇帝朱重八内心的煎熬,大臣们身体上的酸痛。 被紫金山上探出头来的初阳照耀出了拖影。 吱呀~ 砰! “启禀陛下!京城事了,五大营及禁卫军将军询问是否可以打开城门了!” 姜显全身都是鲜血,推开门,跪在了奉天殿的殿门口向皇帝朱重八禀告道。 “一切照常!” 皇帝朱重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又复端坐,才回道。 “是!” 姜显向殿门旁边的小太监递上两份奏折后,这才终于起身,回去收拾自己血腥的一身。 大殿内,群臣们后背上的冰冷感又起。 因为寒冰消融在了阳光中,更冷。 因为大殿内,昨晚皇帝朱重八亲自动手杀的那个三个官员的血迹还在。 他们官袍上喷溅到的血迹还在。 因为龙椅上的那个太阳,还是冰冷的。 ...... “平身!” 太监王半的声音依旧响亮。 群臣们听见了这两个字犹如天籁,赶紧起身。 砰!啪! 但跪了一夜后,还能靠着自己起身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头晕,发软,摔倒。 在奉天殿内每一个文武大臣身上上演。 最后,他们只能互相搀扶着。 对身边人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无论身边的人是多年好友还是昔日政敌。 “谢陛下隆恩!!!” 这句谢陛下隆恩,混杂着血腥气,传出了奉天殿,传出了皇宫,与京城上空的昨夜新魂缠绕到了一起。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高台上位龙椅上的皇帝朱重八,才终于又开口了。 “诸位爱卿跪了一夜,应该都是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是姜显刚刚交给咱的折子。” 皇帝朱重八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拿起姜显先前才交上来的两份汇总折子晃着。 待满朝文武都看清后,才交给了一旁站着的太监王半。 折子是猩红的。 一旁的太监王半却不敢有半点嫌弃,赶紧接过,然后打开。 文武队列最前方的六部尚书与诚意伯刘基都看见了,一块凝固的血块儿从折子中掉出。 然后,太监王半才终于开口了。 “昨夜,尊陛下旨意,五大营立刻封锁京城,禁卫军与锦衣卫全部出动。” “对户部当夜所有未上朝官员府邸,以及与度支郎郭痕交往频繁的六部官员府邸,进行了彻底清洗。” “共诛贼人及亲属家仆,一万三千七百四十四人。” “其中,户部相关人数占约四成,其余五部,除礼部与工部合占不到一成外。” “兵部、吏部、刑部各均占了接近两成的人数。” “于兵部相关官员以及兵卫家府内,搜缴出除俸禄赏赐外的金银财宝价值约三百万两。” “于吏部相关官员以及衙役家府内,搜缴出除俸禄赏赐外的金银财宝价值约二百五十万两。” “于户部相关官员以及衙役家府内,搜缴出除俸禄赏赐外的金银财宝价值约七百万两。” 满朝文武,听到这样的数字,脸上都挂上了惊骇。 他们终于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这种事情发生了,一万多人算什么,昨晚砍掉的那三个人又如何。 被千刀万剐的那个郭痕,就算是被铺在城门处。 也担不下这么大的罪啊! 其中,户部尚书吕尚最是心如死灰。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自己的下属,这些脑袋还没有掉的昔日同僚。 他知道,就算自己侥幸活了命,就算他们也都侥幸活了命。 但大半辈子才攒起来的清名,在此刻,都已经彻底完蛋了。 自己的一条命,他们的几十条命。 早已经去了大半。 然而太监王半,却还没有把手中折子上的内容念完。 接下来的,才是重磅炸弹。 待他念出来后,已经怒无可怒的皇帝朱重八,脸色直接变紫,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于主谋,户部度支郎郭痕府中,搜缴出除俸禄赏赐外的金银财宝价值更是天数。” “锦衣卫出动百人清点,最后才终于得出了一个数字。” “两千万两......” “此外,还在郭府密室中,发现了十余箱积累信件。” “信件辐射范围之广,涉及不法事之多,一时罄竹难书。” “其中,私加杂税、买卖底品官爵两项,为这些信件中最常见的内容。” “不法事起止时间更是让人震惊,据目前清查出的信件估计,最早可追溯至吴王二年......” “另外,于罪人郭痕府内后院掘地三尺后,还发现了大诰三十封,所涉省府......覆盖全国。” 这时候,王半终于把皇帝朱重八给到他的折子上的内容,给念完了。 但是,事情,却还没有完。 脸色已经气到酱紫的皇帝朱重八,忍着怒火,又举起了一个折子。 这是姜显刚才给呈递上来的两份中的最后一份。 但奉天殿内的满朝文武,在听完了第一份上的内容后,就都已经站不住,软趴到了地上。 还有第二份。 完蛋! “经锦衣卫全力探查,赵府代家主遇害一事,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赵府代家主,是于四日前在京城酒楼中,碰见了京城外五里处卸甲老兵安置村,中里村卸甲老兵孙百户爷孙二人......” “后郭痕同党,兵部所辖守兵及什长,将乔装举大诰告御状的赵府代家主直接乱刀砍死,并夺走了免死金牌,还意图寻到原主升官......” “赵府代家主,于城门角下,共中乱刀三十七,于乱葬岗中,受野兽啃食百余......” “除主谋郭痕外,涉及吏部、兵部、京城府衙、刑部、户部奸党十七人,皆已处置完毕。” ...... 先前还有侥幸的兵部、礼部和刑部的官员,听到这里,侥幸全无。 完了,都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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