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珞完全不知道她这随口一句解释,就让卫光想到了这么多。 她只看到卫光也不知为何,听了她这一句后就好像突然有些伤感,紧接着就十分……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更是说了一句就突然又朝着她跪了下来,咚地一声在地上磕了个响—— “……从您出现开始,您的所作所为、对影卫的态度,这些我全部都看在眼中!追随您于我而言,乃是如天之福,无论是作为影卫还是卫光,无论您是符主、还是安珞!” “……?” 卫光这番忠心表得实在是突然,安珞着实丝毫没有预料。 加之她又正被卫光刚刚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也就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未阻止卫光这一跪。 待安珞回过神来,便见卫光还伏在地上,又连忙起身、上前去扶他。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安珞扯着卫光起身。 虽然她的确不知卫光为何会突然如此,但他的话中之意她却是懂的。 她说道:“你既在看着我,我又何尝不是也看着你?我知道你不仅仅是因为影卫的身份才追随于我,等到我将你们身上的影符完全解掉……你可愿作为亲卫、继续跟在我身旁吗?” 她或许比卫光自以为的还要更了解、也更信任他,毕竟她已经认识他两世了。 ……不过就算她认识卫光两世,也还是没搞清楚他这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她刚刚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吧?作何他就突然有了如此感触?还真是怪了…… 对于安珞的询问,卫光自是满口应下,而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激动,却是让安珞再次有些招架不住。 她忙转眸避开了卫光的目光,轻咳一声、生硬地将话题转回到阿四的事上。 “咳、总之……你先传信给阿四,让他寻个合适时机,你们配合他将那黑痣男人绑来,看看能问出什么后再谋其他吧。”她说道。 定下邹府之事后,安珞也就离开天香楼、赶回了锦绣阁。 今夜客栈那边也没有异样,除了闵景迟敏锐地发现了安珞手上的伤痕、忍不住追问了几句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此日之后,安珞便一边守着客栈、一边等着卫光那边的新消息传来。 有关和亲一事的讨论也仍在朝堂上下进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默认,此次和亲的人选将是六公主闵思芸,只是圣上那边似乎有意要对北辰拖上一拖,一直没有对此明确地表态, 影卫那边的行动很快,仅仅过了两日,阿四那边就成功在卫光等人的接应下,将那黑痣男人——赵大,绑出了邹府,没有惊动邹府的任何人。biqubao.com 等到安珞第三日接到消息时,卫光已经连夜审问过了赵大。 这赵大虽是与清和道有关联,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教众,完全不像安珞从前遇见的那些个真正的清河妖道,反是怕死的很。 其实想想也知道,自之前太清观被清缴开始,他就成为了弃子,京中多番搜捕清和道教众,他怕是早就惶惶不可终日,每日都在担惊受怕。 加之近来明面上来自于清和道的报复,这赵大又再次尝试了联系清和道。 但那本身就是北辰布下的骗局,他自然是谁都找不到的,这也不免在他心中再次坐实了、他已是弃子的念头。 是以,卫光几乎没废什么事,三审两审就问出了当初的全部真相—— 就如同安珞之前、根据各种零星线索推测出的一样,她容貌被毁一事,从最初就全然始于清和道的谋划。 早在她即将随父亲从边关回京的消息传来开始,清和道便安排了自己的教众赵大进入邹府,并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从一个普通的仆役,很快就得了邹少监的赏识、去到了他的身旁。 待到安珞回京之后,他又通过邹少监与邹氏之间的联系,利用邹氏欲为子夺爵、打压大房之心,暗示、撺掇、最终说服了邹氏,做出要毁去安珞容貌的决定。 于是邹氏开始通过派到她身边的紫菀,来了解她平日里的饮食和作息,伺机下手。 接着,赵大便在与清和妖道于太清观密会时,得到了三颗迷药、并一瓶乌水,而他们这一场密会,也恰好被当时在观中祈福的樊夫人暗中看到。 拿到了迷药和乌水,又有了邹氏提供的、有关安珞饮与就寝习惯的线索,赵大便最终开始了行动。 他先是在邹少监借口与邹氏商谈修缮邹家家祠时、一同跟到了安远侯府。 之后邹少监借机留宿,赵大自然也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又在邹氏那边的配合下、拿到了安平桧的腰牌。 有了安平桧的腰牌在手,他在侯府便有了行事的身份,他掐准了时间到大厨房点了宵夜,实则却是借机将迷药下到了安珞那段时间惯吃的汤面之中。 清和道的迷药无色无味,那时的安珞也尚还不通医术,又是在自己家中、惯吃的东西,她自然没有丝毫防备、便中了迷药。 而赵大也再次算着时间,借着送还残羹碗筷的理由再入大厨房,看似是无意中不小心打翻了安珞的食盒,实则却是为了消灭罪证。 再之后,便是他潜入了安珞的房内纵火。 因着清和道特制的迷药、再加上黑水瞬间爆燃的特性,直到被火焰瞬间烧毁了半张脸时、安珞才从梦中惊醒。 特制的黑水焚烧后没有留下痕迹,那迷药也因是清和道特制之物,使得医者也没能在安珞身上发现任何异样。 再加上当时安珞、包括她爹安平岳也是刚回京不久,远比不上在侯府盘踞多年的邹氏积威深重,唯一发现了些许不对的厨子也选择了缄默。 第二日一早,赵大又跟着邹少监,以侯府走水他不便多留的理由、离开了侯府。 一切证据或被毁灭、或被隐藏,一场惊心设计的“意外”便就此诞生。 至此,清和道完成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地阴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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