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闵景迟已安排了追擎去看守晨居客栈,安珞也略放下些心来。 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望向下方、专注警备着。 心中却是希望即将要到来的这一场雨,最好能等到明早再落下来。 见安珞不再出言,闵景迟便也没有再开口。 他也同样将这对落雨的推测暂且压入心底,望着自己面前的这半边,小心防范。 在两人各自的聚精凝神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已经是三更过半。 只是终归是天不遂人愿。 就在安珞还在仔细守望着下方时,一点凉意、却忽然落入了她的发间。 ——啪嗒。 这一下从天而降的轻微力道、和着些许湿意,猝地将安珞原本专注的状态打破。 她下意识仰头向天空望去,却正见一滴雨珠向着她坠落而来,正坠在了她的额头正中、又顺着鼻翼滑落。biqubao.com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掌,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为她挡去了头顶这小小一处的雨珠。 “……下雨了。” 不只是因为那传入耳中的声音太过温柔、还是一只会在头顶为她挡雨的手掌太过陌生。 安珞有一瞬的怔愣。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重新专注于眼下的境况、站起了身。 这场雨来得很急,很快无数豆大的雨点便嘈嘈而落,连绵成片。 刚刚还灯光璀璨的京都,也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暗淡了八分。 “……殿、殿下!安小姐!下雨了!要不您二位还是先从楼顶上下来吧?便是还要守望,在这五层那也是一样的。” 毕竟楼顶上待着的可是两尊大佛,靖水楼的人反应很快,方才开始落雨、掌柜的便亲送了蓑衣上来。 但仅仅是到栏杆边缘、伸手将蓑衣递上楼顶,都已经让掌柜的被这般的高度吓得有些腿软,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微微颤颤。 “……这楼顶上小的实在是上不去,送伞怕您行动不便,这才送了这百姓惯用的蓑衣,还请殿下勿怪。” 这五殿下和安小姐也是厉害,他只是站在这五层外缘都觉得心惊肉跳,非得有小二拉着他才敢来,可上面两位硬是在那无遮无拦的楼顶待了三晚了,这两位实在不是一般人! 见到掌柜的从边缘递上的两套蓑衣,闵景迟没有多说什么、便接了上来。 他举起一只斗笠、代替原本自己的手,遮在安珞头顶,先将那蓑衣递了安珞一件。 他说道:“先将蓑衣穿上吧!这雨越下越大了……今晚怕是注定要再生事端。” 听到闵景迟的话,自起身后一直蹙眉紧盯着南街方向的安珞、转眸看了他一眼。 不过几息之间,雨势已是渐成,闵景迟身上的衣袍已被打湿了七成。 雨水在布帛上以干湿为笔、画出深浅的色差,在这暗色的环境中,竟模糊地生出一种散落了斑驳光点的错觉, 虽说让皇子给她递来蓑衣的确是有些僭越,但眼下这般境况、又面对的是眼前之人,安珞便丝毫没有推辞。 她一手接过蓑衣、手腕一翻便披到了闵景迟身上,又拿过另一只斗笠直接盖在对方头顶。 之后才又接过另一件披在自身,让那举在她头顶的斗笠也落了下来。 未发一言地穿好了雨具后,安珞便重望向了靖水楼下,微眯着眼,想要以视线将这厚重的雨幕刺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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