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道男声响起,一直躲藏在屋内静观其变的安珞,却顿时神情一动。 她微挑了挑眉,转向了隔壁的方向、眸光微沉,似乎想透过相隔的这一方墙壁,看清墙另一边的房间之内。 安珞本就耳力惊人,又早就自己摸索学会了伪音之法,对他人的声音自然是格外敏感。 而刚刚隔壁传出的那句话,虽乍一听是叱罗那的声音没错,可安珞却是在听到的一瞬间便能确定—— 那不是叱罗那的声音! 声音不对,自然说明开口的那人、也不是本该是的那一位。 再联想起隔壁之人深夜不寝、以及一个善刀之人、却一心舞剑,安珞几乎是瞬时便有了判断——叱罗那并不在驿馆,隔壁只是他有意设置下的替身! ……这可就有意思了。 而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叱罗那为何要“有意”、设下这替身。 叱罗那既是在这深夜离开驿馆,那就和她离开侯府一样,定然是有什么事要去办。 可若只是如此,他大可以像她离开侯府一样,只需熄灯装作自己已经睡下便好,何苦还要弄这么个替身在这? 特意弄这么一个替身,其实也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叱罗那觉得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可能会有人来寻他,为了保证自己离开驿馆之事不被发现,这样才要提前设置一个替身以备万全。 可这样的话,那就又有了另外说不通的地方。 毕竟她的到来是暗中潜入,叱罗那应该也猜不到她会如此行事,即便是真猜到了,那也必定是选择直接抓她个正着,而她自己更是小心不被叱罗那发现还来不及,怎么也不会去有意接触,所以这替身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为她准备。 相较而言,倒是闵景迟和杜翎远来的这一趟,才需要一个“叱罗那”出面应对,可二人来的这一趟、也不可能是因为什么早有计划,也是意外使然,叱罗那总不会连这都算得出来。 况且,如果叱罗那就只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那他也大可以令那替身熄了灯、代替他假装安寝,这不是更能多一分借口?还省去被人找上门的麻烦。 这般想来,这第一种猜想就必然无法成立,叱罗那特意设这以替身必定另有因缘。 那也就只可能是…… ——其二,叱罗那设下此替身,是为了证明他今夜一直待在驿馆。 回想起这般深夜、叱罗那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而她在楼下时,就能清晰地看到“叱罗那”在房间中舞剑,安珞便已经能确定,这才是叱罗那为何会有意设此替身! 那么新的问题就是……叱罗那究竟离开驿馆去做什么了?才需要证明他今夜一直待在驿馆? 安珞心中疑惑,想了又想却也没能理出什么头绪,屋外闵景迟与“叱罗那”也又交涉了几番。 闵景迟虽不像安珞一般,从声音上听出了屋内是个假货,却也在这几番言语交锋中察觉到了不对—— 今夜这北辰三皇子简直是一改常态,不但态度不如以往跋扈,言词间也不似从前般针锋相对,倒隐隐透着几分莫名的畏缩之感。 这不由得也让闵景迟心生了些怀疑,他曾亲眼见过安珞伪音之法的神奇,自然知道耳听不一定为实,叱罗那这般藏于在房中不肯出面,很可能是因为屋中这“叱罗那”、只有三皇子的声音,没有三皇子的脸。 闵景迟很快便也如安珞一样、想透了这其中关节,但他此时并无意去探究叱罗那今夜去做了什么,反倒觉得这于他而言是个机会。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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